第39章(1/3)

    夏日昼长, 天儿亮得快,黑得也很晚。

    阿珠吃完了鬼生的第一顿公餐,好不容易熬到日落, 与谢临径直去了声云楼外的那条街道。

    没有。

    她沿着声云楼附近两条街道飘飞, 掠过了无数行人商客,始终没看见那个腰间佩刀,高壮黝黑的捕快鬼, 但这是老丁头说的,雷捕快最经常巡视的路线了。

    鬼的存在缥缈如浮萍,消失了连尸骨都找不着,就像谢临公案上简牍累起来的浮灰,轻轻一口气就吹散了。

    她心中升起了一个有些杞鬼忧天,物伤其类的猜想。

    “谢临,捕快鬼大哥会不会还没等到沉冤昭雪,魂魄就消散了?”

    “你昨夜见他,他尚能巡视街巷,阻挠偷盗之人,说明魂魄稳定且鬼力不低。再者, 他能从万重山一路飘回到巡逻城区,不能算普通的游魂。”

    谢临的话好像一颗定心丸。

    阿珠的担忧散了些, 往前飘到老丁头说的,瞎眼婆婆从前摆摊的角落,逡巡一圈, 同样毫无所获。

    那处树下, 却有个双目赤红,容貌姣好的妇人跌坐在地上,身边围拢了好些人。

    她语声哽咽, 双手比划,“囡囡就这么高,这么点大,穿了粉色布裙,梳了个双螺髻,脸上肉嘟嘟的,你们见没见过?我一转头,就是一转头的工夫……都怪我,都怪我……”

    她掩面哭泣起来,哭得哀戚凄婉,把围观人的心肠都勾动了。

    谁家带小娃娃上街还没个错眼的时刻呢?

    皇城脚下,天子之都,拍花子的窝端了一伙又一伙,拐小娃娃,拐妙龄小娘子,竟还这般猖狂,竟还未能一网打尽。路人七嘴八舌给她出主意:

    “这位嫂嫂,家里找人去告信没有?有多少是多少,都发动了一起找啊。”

    “报官了吗?”

    “唉,报官没用,等官府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按我说,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那么好叫拍花子拐,嫂子你先别急。”

    妇人哭得头晕脑胀,勉强把其中一句话听进去了,“是在、在正福街头不见的……我是一路找一路问,从正福街找过来的。我家在顺河街第二尾巷,黄色门,门匾上有个葫芦的就是……”

    顺河街,顾名思义,已靠近外城河了,很远,打个来回也要小半时辰。

    可她荷包里就只掏出了那么几个铜板,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眸,看向了路人里一个年轻小伙,显得楚楚可怜,“小哥,你能不能……”

    “能!”

    对方很干脆,拿了铜板没等她说完,就跑去报信了。

    报信的人前脚走,后脚就有人一拍大腿。

    “正福街头!嫂子,你家姑娘是不是手腕上还有个瘪了的银镯子?”

    妇人眼眸一下子亮了,抓住那人的衣袖:“你见过囡囡?她的银镯子,银镯子打得薄,一压就瘪。”

    “怕是晚了啊,”那汉子长叹一声,“两刻钟前,我瞧着有个婆子抱了个穿粉裙的女娃娃,在车马行雇车,听着说是要出城去的。那女娃娃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我多看两眼,那老虔婆还凶我哩!”

    “囡囡,我的囡囡!”

    妇人哭天抢地,嚎了两声就要去追。

    “你两条腿怎么追得上人家马车,正福街头打南边拐过去,就有个车马行,雇车去追啊!”

    “我、我……”

    她身上那点铜板早给人跑腿报信了,急得当场跪下来,“婶儿,你能不能借我点银子,回头我家里人赶来了就给你补上,求求你了。”

    大婶错开半步避过了,犹犹豫豫,摸出十来个铜板,“我就这么多了啊。”

    看热闹的善心,不能倒了自己的饭碗,谁家也是要过日子的。

    妇人很懂见好就收的道理,膝行着挪向了其他方向,眼泪水跟断线珠子似的。

    “我家住哪里,方才大伙儿也都听见了,若怕我欠钱不还,把我堵家门口……顺河街尾巷,黄色木门,门匾上有个葫芦的……我要去雇车,我要最快最好的马……我要去把囡囡追回来!”

    “我认得那个老虔婆,我跟你去!”

    最先开口提供线索的汉子,豪气万丈,把兜里几个铜板也贡献出来,拍出了价值千金的气势。

    路人们抠抠搜搜,热心的,手头阔绰的给多点,没钱的往后一缩,赧然一笑。

    胜在人多,不一会儿,给妇人凑齐了雇车马的银子,妇人破涕为笑,一抹眼泪,跟着那个给她指路的汉子往正福街快步走去,“感谢街坊们,等我家里人来了,他给你们填上……”

    阿珠飘在一男一女的后头,心里泛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她拐过正福街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谢临,一回头,青年郎君就在夜色里拢袖而行,与她距离得不远不近,偏偏与街头三两成群的路人显得格格不入,好似丝毫不挂心这人间,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背后灵。

    “谢啊呜……”她想飘回去。

    谢临:“去罢,我跟不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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