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他是整个江临城的恩人。
可林中人多，李芍欢的视线不敢离开孩子，少不得分神，花送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眉梢眼角中透出的笑，如同杏林满枝花开的春意。
他二十出头的模样，穿一袭月白襕衫，腰系革带，发藏儒巾，身无华饰亦未簪花，通身干净利落，愈显长身玉立，一张白皙面容亦是棱角分明，眼如点漆，竟是个坊间难遇的俊美青年，可惜眼沉如水，怒气盈面。
真是个无礼至极的男人！
不期然间，执花的手被人用力推了回来，她手一松，那花便落到地上。
那厢，谢灵华已经递了朵花到年轻的小娘子手中，
李芍欢刹那间便明白过来。
古有掷果盈车，今有投花明心。
“那我住城北，离得可远……”男人扫兴至极。
同样的问题她不厌其烦一遍遍地解释着，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一直走到杏林外，花篓里的花还剩一小半，红笺却已发完。
百姓感其恩德，集资修建了这座裴公祠，日夜香火供奉，也盼他能再守江临平安。
“小妹妹，这花怎么卖？”接花的娘子尽管头上已经簪了花，依然接过花。
……
李芍欢道声谢，一边缓步往前走去，一边带着谢灵华在裴公祠外派送鲜花。
谢灵华眉开眼笑地扬着网跑到花丛前，小小的身影也像只蝴蝶。李芍欢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踏林杏林，随手向身边行人赠花，只道：“笪桥夜市，宋娘食摊。”
虽说李芍欢只是她的干娘，但倘若两人外出便要谢灵华管她叫娘，省得招些烂桃花。
李芍欢蹙了眉。
“我住得近，改天我去瞧瞧。”起先接花的娘子倒是点下了头，将红笺收进随身香囊中。
正要与他分辩两句，她便听他身后传来一串莺声燕语。
“莫要缠我。”他开口，低沉的声音透着浓浓不悦。
她都不认识这人，何来“缠”字一说？
“这是我养的花，今日不卖只送。”李芍欢说话间向对方递上一张红笺，“娘子若瞧得上我的花，哪日逛到笪桥夜市时，可到宋娘小摊寻我，每晚酉时我都在。我的花保证新鲜好价，既可散买，也可以定花。红笺上面有地址，凭此花朝红笺还能半价品尝宋娘招牌四味香酥。”
“快看，陆郎在那儿！”
几个年轻的小娘子像这杏林中的彩蝶，个个手中拈着花朝他翩然而来。
全城陷入绝望恐慌，是当年正巧在江临附近肃清叛党的裴树光，带着不足五千的兵马驰援江临，与城中百姓共守江临，直到粮草尽绝也未弃城。
敞开的大门里供奉着裴公的神像，老将军头戴银盔身着战甲，手持长戟，高大英武威风凛凛，一双眼睛肃杀地望向西北，仿佛还在震慑着边塞虎狼，镇守大安国土，至死未休。
“去玩一会，不可跑远。”她叮嘱道。
杏林里正在举办扑蝶大会，热闹非凡。谢灵华孩子心性，盯着那些蝴蝶挪不开眼，李芍欢看穿她的心思，笑着将背篓从她背上取下，递了根捕蝶网给她。
“姐姐真美！”糯糯的嗓音配着谢灵华讨喜的面庞，几乎无人拒绝她。
“金雀街到笪桥夜市五条街范围，再远需要加收路费。”李芍欢解释道。
消息传回那日，江临举城大恸。
尽管李芍欢听的时候年岁尚幼，却也依旧记住，外祖父口中那段惨烈岁月，满城男子皆持刀斧，满城妇孺皆备白绫，做好随裴公殉城的打算。
袅袅白烟升起，香火旺盛的裴公祠进进出出全是人，李芍欢大老远就闻着阵阵檀香。
“阿娘说不卖，只送给漂亮姐姐。”谢灵华甜道。
“送花到家？”围观的男人插嘴，“可有距离限制？”
身为江临人，李芍欢的心中，对定远侯裴家有着天然的好感。
她的花不小心拦下了路过的年轻郎君。
那娘子很是诧异，以目光问向李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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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被他归入身后那群春心勃发的少女行列。
好好的一朵月季花，被碾入泥间。
裴树光又在江临镇守了两年时间，后带兵一路将苍羌打回西北，收复陵阳关，镇守西疆长达二十余载，最终病故于陵阳。
倘若江临没守住，那自也不会有后来的李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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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芍欢拉住谢灵华，笑回：“定花便是由我定期送花上门。每三日、七日或者十五日一送，花是我配好的，用的定是最好的时令鲜花，有三种、五种之分，也可以自选，价格定比娘子散买要便宜许多，且可收到花后满意了再付钱。”
这便是老定远侯裴树光裴将军。
四十多年前，大安朝初立，时局未稳内忧不断之际，西北苍羌趁机作乱攻入大安，一路从陵阳关打到江临城外，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且扬言城破之日便是屠城之时。
那年，李芍欢的外祖父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不止一次对她说起当年之事。
“陆郎！”
四周已经挤了一圈人过来，都等着李芍欢回答。
还没等李芍欢解释什么，听到声音的男人眉头倏尔紧蹙。李芍欢来不及阻止，就见他一脚踏上那朵落地的月季后头也不回地拂袖快步离去。
除了谢灵华可爱外，还因李芍欢的花，开得又大又好。
李芍欢有些诧异地转头，怎料对上一双略带愠怒的眼。
“定花？好新鲜的花样，怎么个定法？”那小娘子好奇问道。
与狼羌斡旋半个月后，他们总算等到朝廷派来的援兵，最终在裴将军的带领之下逼退苍羌虎狼，江临免去屠城之祸。
作者有话说：
食肆翻新修缮，估计需要两个月时间，眼下她就要开始替食肆造势。宋萦在笪桥夜市摆了食摊，她以花为名先替宋萦打些名气，顺便也借机为自己招揽些花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