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清醒 额角的血往(1/2)

    清醒 额角的血往

    头疼。

    贺晚恬醒来时, 太阳穴像是被锤子敲过,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动了动手指,侧目一看, 手背上扎着针,液体正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里。

    熟悉的吊灯, 熟悉的窗帘,熟悉的床头柜。

    壹号院的房间,和她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

    门口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我说你们小情侣闹矛盾也要有个限度。”是陈医生的声音, 他调侃着, “这么冷的天, 去淋什么雨?她体质本来就差, 这么一折腾,不发烧才怪。你得当心点, 年轻人别仗着底子好就乱来。”

    贺律的声音低低的, 听不出情绪:“嗯。开点药吧。”

    “药肯定要开。”陈医生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不过她身体不好,不光是淋雨的事。我刚才把脉, 发现她肝气郁结得厉害,心思太重,压力太大。这种郁结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 你得让她心情好起来, 不然吃什么药都是治标不治本。”

    脚步声渐远,说话声也模糊下去。

    贺晚恬试着动了动身体, 却发现自己被抽干了力气,连抬一下胳膊都费劲。

    衣服已经被换成了睡裙,米白色棉布贴着皮肤,袖口缀着极细的暗纹滚边, 像极了他一贯克制冷淡的审美偏好。

    这里没有别人。

    是谁换的,不言而喻。

    贺晚恬望着天花板,神情有些麻木,嘴唇都泛着白。

    她想到昨晚,自己像疯了一样往门口跑的样子,还有他说“我帮你喊”时那个温柔的笑。

    雨砸在脸上那种冰凉的疼。

    他说:不会有人来的。

    连离开也没什么体面可言。

    体温还没退尽,药效很快,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

    晚霞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拖出一道狭长的光。

    光晕在她紧闭的眼皮上浮游,像层薄雾。

    贺晚恬没睁眼,却听见床头柜抽屉被轻轻拉开的声响——

    那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扎进她紧绷的神经。

    接着是纸页翻动的窸窣声,一下两下,停顿、再翻。

    生病让耳鸣变得很重,颅内也嗡嗡作响。

    所有声音都失真、迟滞,但似乎又被无限放大。

    她听见他的呼吸。

    浅,匀长。

    就在身侧,近得仿佛能感觉到他身上浅淡的雪松香。

    她拼命克制着不让睫毛颤动,可太阳穴的神经却在跳,一下又一下。

    袖口蹭过抽屉边缘。

    很细微的摩擦声,半秒的滞重。

    他在看什么?他的文件?还是别的什么?

    贺晚恬不敢睁眼,她紧张又害怕,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

    又腥又涩,像是从胃里反上来。

    她不敢咽,怕吞咽的动作会暴露自己已经醒了。

    如果能给她一个选择,她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从这张床上消失。

    浴室方向传来水声。

    哗哗的,是浴缸在放水。

    她听见他站起身。

    他刻意放轻了动作,朝浴室的方向去了。

    水声逐渐变大,盖住了其他动静。

    贺晚恬睁开眼,大喘着气。

    她晕倒前记得,后天是她飞往英国的日子。

    那现在过去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她记得她要赶飞机。

    她要走。

    这个房间里没有时钟,她根本无法判断时间。

    手机也不知去向,压根联系不上别人。

    浴室的门虚掩着,水雾丝丝缕缕地往外飘。

    沐浴露的香气,冷冽的柑橘味,她曾经很喜欢。

    现在却让她内心一阵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浴室门拉开的声音。

    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灯光被一道颀长的黑影遮住。

    那影子投在她上方,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覆盖下来。

    男人独有的气息靠近,水汽裹着微微的潮热。

    贺晚恬缩着肩膀,浑身僵硬。

    她想起那些过去的瞬间了。

    春节的夜里,身后是喧闹和璀璨,身前是他滚烫的气息。烟花炸开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盖住了她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想起那些在这间屋子里度过的日夜,还有那个雪夜的灯下——

    对方在床边停住。

    水珠顺着贺律的发梢往下滴,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贺晚恬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贺律去洗澡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

    少女在装睡。

    呼吸压得太浅,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白皙瘦弱,仿佛就在他掌中。

    他站在床边多看了两秒,就这两秒,她的指尖无意识蜷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紧张,知道她单薄的睡衣下,那具身体因为发烧正微微发着热。

    她后颈裸露着一小段白洁的皮肤,覆着薄汗,弧线顺着往下,没入被子里。

    贺律的目光停了一瞬,喉结微动,指节抵了下眉心,让念头沉下去。

    他开口,嗓音低而清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凉意未散:“醒了就起来吃东西吧。”

    贺晚恬整个人一僵。

    那声音悬在她耳畔,分明不疾不徐,却让人头皮微微发麻。

    她睁开眼。

    贺律站在床边,穿着深色的睡袍,领口敞着,露出大片胸膛,头发也没完全擦干,几缕垂在额前。

    贺晚恬偏开头,嗓子哑得厉害:“……什么时候能让我走?”

    贺律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等你病好了。”

    贺晚恬说:“我这两天就要飞国外。”

    “你去不了。”贺律垂着眼,没什么神情,“我不会让你去。”

    话音落地,贺晚恬心脏抽疼起来,眼眶瞬间泛红。

    “那我留在这里干什么?”她盯着他,冷笑了声,“被人唾弃吗?我的事业已经被你未婚妻毁了。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你是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待在我身边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暖气运转的低鸣声。

    贺律轻微蹙眉:“有件事你大概误解了。”

    “……”

    “我是我,她是她,她要做什么,我没在意过,也没想过你会和她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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