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平静 说不清、道(1/2)

    平静 说不清、道

    伦敦的天气像裹着层化不开的雾, 印象里总是下雨,可贺晚恬来的这两天,偏偏赶上了好天。阳光明晃晃地洒在街道上, 驱散了这座城惯有的湿冷。

    她的咖色头发已经褪成黄色,所以来伦敦前, 她找造型师将长发剪短,烫了个日系锁骨发,染了头亚麻灰。

    从小到大, 每次换发型, 似乎都带着一点“逃离”的意味。

    但这次,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 “贺晚恬”已经是一个永远停留在过去的名字。

    巴黎美院的课程一结束,她立刻订了飞往伦敦的机票。

    这是她来国外后第三次见贺之炀, 前两次的见面地点, 都是在贝尔马什监狱, 隔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

    中午刚过,阳光正盛。

    不多时,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贺之炀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

    四个月的羁押,没磨掉他身上那股痞劲儿, 反倒削出了几分更凌厉的轮廓。

    胡茬冒出浅浅一层, 添了些颓,走起路来仍旧桀骜不驯的样子, 混不吝地带着风。

    两人并肩回了他在伦敦的公寓。

    房子不大,标准的单身配置,但位置选得好。

    窗子推开,能望见泰晤士河的水面。

    屋子里蒙着层薄薄的灰尘。

    贺晚恬把提前买好的洗漱用品往他怀里一扔, 撸起袖子准备收拾。

    贺之炀捏着沐浴露转了两圈,没吭声。

    再抬头时,抬手揪住衣摆,往上一掀,干脆利落地将上衣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紧实的上身。光线顺着背沟一路往下,没入裤腰。

    他把衣服随手一丢。

    贺晚恬的目光从那团衣服上,再移到他脸上。

    他正低头翻她买的东西,身上好几条旧疤。

    “贺晚恬。”

    她回过神。

    他眉梢微微挑着,眼神戏谑,像是在问她看什么。

    她弯腰捡起衣服,照着他脑袋扔回去。

    “扔洗衣机里去,别到处堆。”

    那团布料劈头盖脸地甩过来,过了两秒,他扯下来。

    “……哦。”

    浴室很快响起哗哗的水声。

    八月的伦敦仍带着凉意,室温不过二十度出头。

    贺晚恬看了眼浴室的方向,默默将敞开的窗户一一关上。

    其实公寓并不算脏,她之前来伦敦时,曾在这里住过。

    没等她收拾完,浴室的水声停了,一团湿热的水汽涌出来。

    贺之炀赤着上半身,穿了条牛仔裤,头发还在滴水。

    他手里攥着把剪刀,另一只手揪着额前遮眼的湿刘海,眉头蹙着。

    “喂。”

    “干嘛?”

    “……你会剪头发吗?”

    “……我试试。”

    她绕到贺之炀身后,接过剪刀,指尖插进他头发里。

    这么硬茬的主,头发倒挺软。

    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后颈的线条绷得笔直。

    剪刀轻轻响了一声。

    “对了,你之后还要上特别法庭吗?”

    “不用了。检方撤销起诉了。”

    “那挺好。”

    “嗯。”

    两年前,他们组就盯上了一个隐蔽性极强的恐怖组织,追了很久,始终摸不到核心。

    直到一年前,对方在码头露出了尾巴。

    他们追到国内又追到墨西哥,多方破译追踪,终于拼凑出一条线索:年初,他们要在国际航班上动手,计划制造恐怖袭击。

    可难题就摆在那儿。

    提前疏散飞机乘客,会惊动对方,这条线就断了。

    不疏散,一飞机的人都会死。

    百条命,和一次收网的机会。

    选哪个?

    几乎是一场现代版的“考文垂”事件。[注]

    为了整体利益,牺牲局部利益。

    道德、人性。

    他们讨论过无数次。

    可最终,他们哪个都没选,而是想出了一条万全之策。

    用死人代替活人,让尸体上航班。

    飞机照常起飞,对方照常动手。

    然后,收网。

    贺晚恬从来没上过那架飞机。

    她只是被写进了遇难者名单里。

    贺之炀以贺晚恬母亲因公殉职为由,替她申请了证人保护计划。

    按程序,这份申请需要层层审批,走完所有流程才能执行,他却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擅自做了这样的事。

    任务结束的瞬间,他被立即解除武装,由多国监督人员控制,押回行动基地。

    程序正义是底线。

    四个月,漫长的闭门审理。

    好在申请早就递过,不算太复杂。

    审完了,就放了。

    这些事情,贺晚恬只知道个模糊的轮廓,具体内容涉密,贺之炀不便多说,她也从不多问。

    其实他本不必做到这一步,只要送她离开燕京就够了。

    可已经做了,她再说那些话,反倒显得矫情。

    “咔嚓——”

    又是一剪刀。

    她一低头,就能看见他背上的伤疤,深的浅的旧的,交错纵横。

    不知怎么的,她抬手碰了一下。

    贺之炀身形微僵,回头看她,眼底含着警告。

    贺晚恬就当没看见,推他起身去镜子前。

    “剪得怎么样?”

    “……”

    贺之炀对镜一看,脸色都变了。

    “我草,你把老子剪成这样,老子怎么去找女人?”

    “别说脏话。”贺晚恬顿了一顿,迟缓地想起了什么,“……你还有女朋友呢?”

    “我年纪也摆在这了,行吧?”

    “之前我在昆明遇见的,和你一起的那个女明星呢?”

    贺之炀没想到她还记得,气不打一处来:“老子那是为了公事牺牲了自己的□□,你去网上搜,看看那人是不是已经进去了。”

    “哇塞,贺先生大义。”

    “……你是不是找抽?”

    贺之炀对着镜子,怎么看怎么不满意,一张脸狠狠垮到地上,怎么看都觉得贺晚恬是故意的。

    到了晚饭时间,贺晚恬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超市。

    贺之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把我头发剪得像旺仔牛奶一样,还想让我出门丢人现眼?”

    贺晚恬也有些尴尬:“我第一次剪……要不我帮你约个理发店?”

    说着掏出手机,准备去推特上翻一翻。

    “第一次剪?”

    贺晚恬点点头。

    之后,贺之炀倒没再抱怨了,只说:“下次注意。”

    “行。”

    贺晚恬从冰箱和柜子里翻出点食材,简单地煮了面条。

    面是细的,卧了一个溏心蛋、几片午餐肉,汤上漂着葱花。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自己坐下,拿起筷子。

    贺之炀瞪着那碗面,又瞪着她。

    “我的呢?”

    “你不是要去找女人吃吗?”

    他都要气笑了:“找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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