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失态 “你喝多了(1/2)

    失态 “你喝多了

    这句话落下, 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连风掠过楼道的声响都变得清晰。

    多奇怪啊。

    在她八岁那年,他说, 小孩,想不想跟着我。

    在她十八岁那年, 他说,新年快乐,想要什么。

    在她二十岁那年, 他说, 要我爱你吗?我说不了这个字, 但可以做。

    现在, 他站在她面前,说, 你不喜欢我了吗。

    贺晚恬抬眸, 视线撞进他眼底,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搅了下,密密麻麻的酸意涌上来, 从喉咙一路涩到胃里。

    话题走向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单是这一句,就足够让人手足无措。

    像听见一个半点不好笑的冷笑话。

    她僵在原地, 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才能勉强掩饰两人之间的尴尬。

    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了。

    她才用一种近乎客套礼貌的语气开口:“……你怎么了?这话, 一点都不像你。”

    “我该是什么样?”他问。

    她想了想,学着他的语气和表情:“你该说‘果然还是小孩子,才会计较什么喜不喜欢’。”

    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带一点儿漫不经心, 又有一点儿居高临下。

    那种冷情的、万事不上心的样子,学得竟然有七八分相似,连眉梢微微挑起的弧度都像。

    贺律看着她,唇角动了动。

    “我会那么说吗?”

    “是呀。”她笑起来,笑容短促。

    “我还会说什么?”

    “‘喜欢是最没用的东西’。”

    “还有吗?”

    “‘感情那么累赘,动心简直是自找麻烦’。”

    “……还有吗?”

    “‘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就是爱情,今天还爱,明天就会变了’。”

    她一句接一句,平静地复述着,每说一句就会想起他那时的样子。

    温和的,不屑的,凉薄的。

    讥笑着那些陷在感情里的人。

    而她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贺律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模仿,仿佛是过去自己的翻版,站在了眼前。

    他不禁笑了出来。

    “原来我都说过那些。”

    “你忘了吗?”

    “……我记得。”

    “那就好。”

    这大概是两人重逢以来,最平和、最没有针锋相对的一刻。

    没有闪躲,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熟悉默契,和谐得让人鼻酸。

    仿佛两个好久不见的旧识,说起从前的事,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又沉默了。

    楼道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可是晚恬。”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格外低沉,“人都是会变的。”

    贺晚恬平静地回视他。

    “但你不会。还记得吗?你也说过。”

    “说过什么?”

    “你说,就算我很特别,你也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

    话音落地,贺律笑出声来,笑声低低的,肩膀轻微地颤。

    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事情。

    是的,他不会变。

    风吹不动,雨打不动,谁也撼动不了。

    他曾那么笃定,那么傲慢地宣示。

    笑着笑着,眼底也发烫。

    贺晚恬看他笑了,仿佛被感染似的,唇角下意识地跟着弯了弯,也笑起来。

    等笑完了,她说:“但你知道吗,就算过了那么久,我还是学不来你那冷硬的样子。”

    “就算你一辈子不会改变,但我是会的。”

    “你刚才不是问了问题?”

    “……”他看着她,笑容缓缓收敛。

    “这就是我的答案。”

    “……”

    她伸手,再次摁下了八楼的按钮。

    男人没再拦。

    电梯门缓缓合拢。

    缝隙越来越窄,窄到只能看见他半张脸。

    他退后一步,安静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

    万圣节气息临近。

    白天,贺律见完合作伙伴,顺利与法国本土科技集团签完意向书。

    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国了,集团内部运转仍旧井然有序,即便他在欧洲,也不会出现管理真空。

    只是上周的股东会上,有人提议拆分旗下的云计算业务单独上市,支持的人不少,反对的也不少。

    他作为绝对控股股东,却没在现场。

    两边的声音谁也压不过谁。董事会的人打电话来问他的意见,他说“再等等。”

    那边便没有再问。

    不少中小股东都在揣测他久居海外的用意。

    他听说,贺之炀那边倒是有了进展。

    那个从墨西哥到日本的幕后团伙,最近又露了头,几条线串在一起,像是要收网了。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向前推进。

    午后,他让车停在塞纳河畔。

    下了车,沿着河岸走了几步,在一条僻静的巷口停下来,摸出一支烟。

    巴黎室内公共场所全面禁烟,室外没有明文禁止。

    他想着昨晚的事情,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从唇边逸出,被河风吹散。

    远处有几个女生走过来。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校服,格子短裙,白衬衫,领口松松地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

    走近了,为首的那个看了他一眼,脚步慢下来。

    她侧过头,跟旁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脸,用英语问了一句。

    “你有打火机吗?”

    他看了她一眼,把打火机递过去。

    她接过,拿着手里的烟,要点不点。

    她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手,又滑回他的脸。

    “你是中国人?”

    “来巴黎做什么?”

    “你一个人?”

    她看见他的无名指上,空空的。

    女生笑了一下,语气挑逗,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

    贺律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抱歉。”他面无表情地说。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耸了耸肩,把打火机还给他。

    “好吧。”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法语。

    旁边的女生笑着推了她一把,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走远了。

    贺律把那句法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句轻佻的好话,既在夸他,又惋惜没搭讪成功。

    法国人天生奔放直白,刻在骨子里。

    他忽然想到,贺晚恬也生活在这座城市,走在街上难免被法国男人搭话。

    那些法国男人也会用英语问她,你是中国人吗,来巴黎做什么,你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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