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3/3)

    喻连描摹着他的眉眼,“师父,你真的被我救回来了,你现在是存在的,这不是我的一场梦,是不是?”

    谢久白亲吻他湿热的长睫。

    “嗯。阿连,我在吻你,感受得到吗?”

    “……呃…感、感受得到。”喻连眼睫上也不知是汗还是泪,但他的惶然在热切的潮湿和拥吻中慢慢落地,长吟和话语越发肆无忌惮,只求一个酣畅淋漓。

    中途喻连被翻了个身,趴跪着,膝盖着力了片刻,他有点受不了,想起祝不死的医嘱,便只能叫谢久白换个姿势。

    他想,身体果然是一切的本钱,趴跪姿势好舒服的,腰一摇师父就知道该轻还是该重,根本不必多说。现在看来,往后这姿势得戒了。

    次日深夜,喻连才筋疲力尽,在疲倦和满足中沉沉睡去。

    ……

    谢久白陷入了一场梦,意识在梦中沉沉浮浮。

    他站在一片漆黑裸露的岩石上,周围是血溅的战场。他看见一道青色的剑芒从极远处劈来,朝着沧山冥界狠狠砍去。

    祝余草手持长剑,眉眼和九穗痴有三份相似,燃尽寿命劈开那一剑之后,他遥遥望着谢久白,道:“修仙界往后交给你了。”

    语罢身躯坠落,神魂如星光散去。

    彻骨的悲意和极致的哀伤浪潮一样扑打在谢久白心头。

    “不要。”

    “别死。”

    “别死……”

    此后三百余年如蜉蝣掠过,他看着自己陷入了偏执和疯魔之中,头发变成了白色,以聚魂之法聚拢了祝余草的魂魄和大部分神魂,用禁术封在其体内,强行锁住他最后一丝生机三百余年。

    他该如何唤醒祝余草。

    他该如何找到强大生机之物,让祝余草复活。

    他踏遍了九州,兜兜转转又来到了沧山,他看见沧山顶上绽开了一朵奇异美丽的火莲。

    赤火红莲。

    但他并不在意赤火红莲本身,他更看重的是赤火红莲凝聚后的东西,于是他道:“……赤阳丹心。”

    终于找到了复活祝余草的最后一味药,他应该感到愉悦,可三百多年的寻找早就让他变得木然。那一刻,他心里竟然没有产生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平静。

    他抱起了火莲中的婴灵,拨弄婴儿的面颊:“还好没糟蹋了。”

    他没想到婴灵生了灵智。

    他们有了父子之情,师徒之情。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婴儿,转眼就长成了风华正茂的少年模样。

    他与他成婚,看着错缠花越开越多,心里的痛苦就越来越多。到沧山命祭之时,他竟感觉到一丝轻松。

    这大概是一种逃避,因为死了,他就可以不必毁掉喻连对他的爱和情谊。因为死了,他也不会对不起自己三百余年复活祝余草的执念。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祝余草死在沧山,他也死在沧山,算是一种同归。

    可是他的弟子,他的妻子,他骗了这么多年的人,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打碎了他的死局。

    谢久白周围燃烧着烈火,烈火肆虐,却没有伤他半分。

    他看着喻连朝他走近、走近,踏碎所有荆棘阻碍,满身的伤痕,然后蹲在他面前,额头与他相抵,对他说:“师父,我来接你回家了。”

    谢久白潜意识里只觉得心安——明明喻连那么小,那么年轻,他闻到喻连的气息,竟会觉得心安。

    除去心安,那一刻他心里涌起另一股悲哀。

    喻连因为爱而救他,就如他因为爱要去救祝余草一样。

    -

    天光微明,谢久白在微冷的晨光中缓缓睁开眼。

    他怀里的喻连依然安睡,脑袋贴在他胸膛上,暖烘烘的,蜷着身体。

    兰泊风还给他的传音玉佩闪着光,有人在请求与他传音。

    谢久白披衣而起,衣服垂下,遮住了他肩膀和后背凌乱的抓痕。

    他拿着玉佩到了外面,灵力灌入。

    扶阳的声音传来:“谢久白,你一直不接我传音,是觉得他付出那么多将你从沧山救出,所以后悔了吗。”

    谢久白靠在门边,太阳没有升起,天幕是一片苍远的青色。

    扶阳:“今日三月二十三了,九州台大比在七月九日。七月九日一到,九州台一开,元亦被强行锁在身躯内的魂魄就会消散。你为了救他努力了快四百年,要为了一个相处了才十来年的徒弟放弃?”

    他衰败的声音里含了一丝急切。

    谢久白摩挲着冰凉的传音玉佩:“……祝余草有一块碎开的神魂和九穗痴残缺神魂融合了,我试过,无法分开。届时祝余草复活,神魂归位,九穗痴的神魂会被带着整个抽离出来。那是问苍剑冢的少主,就这样死了,你想过如何和问苍冢主交代吗。”

    扶阳:“我明日就去找他商谈此事,你只负责让元亦复活。谢久白,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谢久白切断了传音,撤去灵力屏障。

    他重新回到屋内,扯开被褥躺了下去,喻连侧了个身,嗅着他身上露水的味道,嘟囔道:“出去干嘛啦。”

    “透透气。”

    “透气透好久,你手都凉了。”喻连依旧闭着眼,两只手包住谢久白一只手搓了搓,“我给你暖一下。”

    “我不冷。”谢久白静静抱了他一会儿。

    “阿连,我们过几日去九州台吧。”

    喻连困倦地睁开了眼睛,“嗯?师父在说九州台大比吗。我是打算参加,但过几天就去,是不是去太早了?”

    谢久白指尖将喻连脸颊的乱发拨走:“我们在路上走慢些,一路游玩过去。就跟当初说的一样,游历九州。”

    喻连困困地盯着他,没说话。

    谢久白:“怎么了。”

    喻连眯起眼哼哼笑,抱住他的脸啃了一口,吧唧一声。

    “就是觉得我们现在像是话本中历经千难万险,闯过重重难关,打倒邪恶坏蛋,最后尘埃落定,可以安安心心在一起的神仙眷侣,”

    “所有悲伤和难过都过去了,以后只有幸福。”

    他显然还没完全醒,嘴角挂着迷之微笑,说话跟喝醉了似的,枕在谢久白胳膊上,手指很不老实地在他胸口点来点去。

    可是他不知道话本还有续集,凛然大义之下还有卑劣私心。

    谢久白:“阿连。你的寿元,我会给你补回来的。”

    喻连略微清醒了一些,也意识到话本结局其实不算完美,还有一个问题悬在他跟师父之间。

    他低声应了下。

    “……嗯。我们去九州台前,先去沧山小院住几日吧,我都收拾好了。”

    谢久白:“好。”

    喻连依恋地在他臂弯补眠。

    他看见错缠花又悄无声息开了一朵,只差最后一朵,就开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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