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2)

    禾沥坐在原地, 看着禾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酸胀的眼睛终于落下一行泪,沿着颧骨流进嘴角, 又苦又涩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散开。

    谈叙川对于禾沥的死而复生并没有感到太大的震撼,禾沥有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 本就是一个迷。

    他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 是听到禾漱当年竟然为了禾沥自杀过的那一刻。

    爱到要殉情的地步了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视线看着禾沥, 看着他看向禾漱的眼神, 明晃晃的深情和不舍。

    他自嘲一笑,原来他真的真的太低估这两个人的爱了。

    他收回视线, 转身走出餐厅, 在门口追上禾漱。她没有看他, 唇白脸色差,靠着仅剩的一点力量在支撑着自己。

    谈叙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塞进路边的一辆出租车里。关上车门前,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车门关上,绕到副驾驶的窗前, 交代了地址后递了两百块钱进去。

    “务必送到, 中途不允许改地址。”

    司机接过钱连连点头。

    车子启动时,谈叙川站在车边, 隔着车窗看着后座的女人,她的脸隐在阴影里, 看不清任何表情。

    他折返回餐厅,禾沥仍坐在那里,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谈叙川直接坐到方才禾漱坐过的椅子上。

    “你还活着。”他说。

    禾沥垂下头, 看着自己被长裤遮掩住的残肢。片刻之后,他抬眸,“失望吗?”

    谈叙川很短暂地摇了摇头,“你活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包括你?”

    “我的负罪感会消失一点。”谈叙川直白地说。

    除此之外,他没法否认,抛开这所有的恩怨纠葛后,作为曾经相交多年的好友,作为一个正常人,看见禾沥还活着,他心里也掠过了短暂的狂喜。

    禾沥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他转头看向玻璃窗外。

    街上的行人步履轻快,全都拥有健全的双腿,可以随心所欲去往任何地方。

    “是你处理了纵火的那些人?”

    他后来让人去赫尔曼德打听了,却得知那伙人早就凭空消失,谁都找不到一点踪迹。

    那伙人心狠手辣,如果知道他没死,绝对会想方设法找到他。

    自从失去一条腿后,他活得敏感多疑,对身边每一个陌生人,每一点风吹草动都高度戒备。

    可这么多年下来,从来没有人找到过他,更没有任何人监视或者追查过他的踪迹,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伙人都消失了。

    谈叙川神色淡然,对他的猜测不承认也不否认,直接起身离开了餐厅。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反手把门用力关上。

    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剩下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胸口堵得慌,连带着心跳也七上八下,那股闷痛和心慌结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喘气都费劲。

    他摸出手机,点开禾禾的手表定位。

    光点在屏幕上闪了一下,他盯着看,看着那个点一点点靠近禾漱的出租屋。直到光点停住,再没动过,他才把手机扔到旁边的座位上。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车窗,随意地朝餐厅那边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谈叙川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餐厅的门被推开,禾沥正坐在轮椅上,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风吹过去,掀起他左边那条裤腿,布料竟轻飘飘地扬了起来,底下好似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截空荡荡的裤管,随着轮椅的晃动在半空中无力地飘荡着。

    谈叙川大脑一片空白,迟迟都没有回过神来。

    回到出租屋,禾漱像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往猫狗碗里倒满食物,又拧开瓶盖,给它们的饮水盆换上新的纯净水。

    做完这些,她脱下外套走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搓洗着脸。直到皮肤被冻得发红,她才关掉水龙头走回卧室。

    她没有开灯,身上也没盖被子,直挺挺地平躺在冰冷的床上。

    躺了不知多久,胃里一阵阵反酸,泛起反胃的恶心,她才撑着床坐起身。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还在包里看到了禾禾的电话手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把手机充上电,开机后拨了过去,接电话的人是徐姐,过了没多久禾禾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过来:“妈妈!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呀?爸爸去找你了吗?手表在妈妈包里,我让他拿回来呢,要不妈妈等下一起回来吧,我想吃你做的海鲜饭了。”

    听着禾禾清脆到能治愈人心的嗓音,禾漱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她居然睁着眼睛躺了这么久。她走出房间,嗓音平缓:“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禾禾在那头高兴地应了一声:“好呀!”

    禾漱洗了把脸,出门打了辆车直奔过去。

    见到禾禾,禾漱把手表给她,听她分享下午和好朋友方方在后花园里玩了什么,等她肚子饿了才进了厨房。

    淘米、切丁、翻炒,这样的忙碌下,她的心情平复了好多。

    海鲜炒饭出锅,看着禾禾大口大口吃得香甜,她弯了弯唇角。

    等哄好禾禾睡熟,禾漱才轻手轻脚离开。

    徐姐一路送她到门外,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问:“小漱,发生什么事了吗?叙川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禾漱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浮上的情绪,轻声回道:“他可能有事在忙。”

    到了楼下,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新消息,也没有其他未接来电。

    她点开通话记录,看着谈叙川的名字。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出租屋的沙发旁放着几个大的空纸箱子,原本她是打算今晚就把东西整理好,该搬走的搬走,该扔的扔掉。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暂时用不上了。

    一个本该连同愧疚一起彻底尘封在过去的人回来了。她和谈叙川之间,大概会冒出很多新的问题。

    把纸箱全都推到墙角,她斜靠在沙发上。

    她没有逼自己去遗忘什么,深吸了几口气,任由禾沥那张脸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

    此刻禾漱的脑子是极度沉重,极度乱的。她问自己,禾沥平安回来了,对她说出那些有故意要彻底推开她的成分的话,她就真的这样走了?爱了他这么多年,执着了他这么多年,时间虽是淡忘了很多,她的那些爱或许已经转移到了谈叙川身上,可她真的不爱禾沥了吗?

    这个问题,她思考了一下午。

    现在她又问自己:假如禾沥这次回来并不是为了推开她,是在经历了生死后,终于有了要和她在一起的决心,那她会再次抛弃禾禾,离开谈叙川,和当初一样义无反顾地奔向禾沥吗?

    不会。

    头脑突然有了一秒清醒,她极快就给出了答案。

    她对禾沥那复杂的情感里,爱情已经占据很少很少了。

    可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她觉得轻松。相反,一阵浓重的愧疚感涌上心头,她的眼睛湿了,视线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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