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不知道,我的年龄很曼妙。

    666当面吐槽。

    【顾景明同志,你忘了你已经二十多岁了吗?】

    顾景明答。

    【是父子——】

    666一顿。

    【……什么?】

    顾景明开始吟唱。

    【是父子,是兄弟,是亲友,是手足,是挚友,是师生,是伯牙子期,是迪迦戴拿……】

    【你在搞什么?】

    【老六,我的意思是,我和宋弃关系好,非常好。】

    666:……

    顾景明又趴了片刻,被宋弃从凉席上拉起来,再睡会头昏的。

    男孩迷迷糊糊摸到堂屋大厅,端起桌上的瓷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两只鸡蛋还热乎,顾景明伸手抓,烫得嘶一声,缩回来捏捏耳垂。

    宋弃坐到他旁边,拿起一只蛋,在门槛石上敲了敲,沿一圈剥下来,露出白嫩嫩的蛋白,剥好,塞进顾景明手里。

    顾景明接过去咬一口,蛋黄沙沙的,有点噎。

    宋弃剥第二只,这回自己吃。

    院门外响起脚步声。

    爷爷回来了。

    顾爷爷顶着个旧草帽,皮肤黝黑,背有些驼,两只袖子卷到肘弯,他天不亮就出门,赶早集去了。

    “爷爷!”

    “诶!乖孙孙!”

    爷爷摘下草帽,露出花白头发。

    “都在呢。正好。”

    爷奶都上了年纪,见不得可怜小孩,陈雅青提前和二老解释过宋弃的来历,他们便把宋弃也当成亲孙子疼。

    老头子蹲下,从包里摸出两只竹节削的小蚂蚱,一模一样,竹篾编的,腿细,须长,身子一节一节竹筒连成,晃一晃,脑袋和腿都跟着动,活灵活现。

    顾景明放下鸡蛋,双手接过,他小时候就喜欢这些手工玩意,拿着蚂蚱在宋弃眼前晃。

    宋弃吃完自己那份早餐,腾出手来,又给顾景明剥了一个,递到他嘴边,顺便喂了点水,省的他噎住。

    仲夏的故事

    九点左右。

    奶奶挎上洗衣篮准备出门,篮子沉甸甸,棒槌和肥皂都塞在里头,每两天一回,去河边洗衣裳。

    老人朝屋里喊。

    “两个小子,跟我去河边。别在屋里头闷着了!”

    喊完见屋里没动静,又提高嗓门:“听见没有?快点!”

    顾景明一边应一边往外走。

    大黄狗本来趴在树底下打盹,听见动静,耳朵一竖,蹭地蹿过来,绕着奶奶的腿打转,又扑到顾景明膝盖上。

    鼻子往他手里拱,鼻头湿漉漉的,尾巴也摇成了花。

    大黄九岁了,比顾景明还大。

    “走,走。”

    顾景明推它脑袋。

    “大黄不要闹。”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把大黄往边上拨。

    宋弃挤进顾景明和大黄之间,肩膀一侧,身子一横,那条狗就被隔到半步开外。

    大黄歪着脑袋看他,试着从另一侧绕过去,宋弃再挡,大黄又绕,他又挪。

    最后大黄呜了一声,放弃了,转而去蹭奶奶。

    顾景明低头,看见宋弃的手垂在身侧,离自己的手很近,走一步,蹭一下手背,再走一步,小指勾住他的小指。

    顾景明轻轻挣开。

    过了两秒,那只手又过来,这回牵得严实,不让松。

    “你挤它干嘛。”

    “没挤。”宋弃说,“我站这儿。”

    三人一狗出了院门。

    河边不远,沿着田埂走一小截就到,水不深,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圆的扁的,被日头照得亮汪汪。

    这条河就叫门前河,村里专门修过河埠头方便居民浣洗,有些家里没井的,常来这洗菜洗米洗瓜果之类的。

    奶奶蹲下,把衣物通通倒出来,一件一件抖开浸水,用棒槌抡。

    大黄狗在岸上转了两圈,寻到个有太阳的草窝趴下,舌头伸出来,哈哈地喘。

    顾景明无聊,找了个水浅的地方玩。

    水没过脚踝,凉丝丝很舒服,脚底板贴住滑溜溜的鹅卵石,他来回来去地趟水,把水花踩得啪啪响。

    宋弃坐在岸边一块石头上,没下水,手肘撑着膝盖,视线跟着他走。

    顾景明回头看,弯下腰,手掌贴着水面,往前一推,一捧水朝宋弃泼过去。

    水花落在宋弃脚边,裤腿溅湿了一小块。

    顾景明又泼一下。

    宋弃站起来,顾景明以为他要下水,往后退半步,但宋弃只是走到水边蹲下,把手浸进水里,不紧不慢地洗,洗完了,甩甩手。

    “你不泼我?”

    “开心吗?小明。”

    顾景明噎了一瞬,他莫名觉得,宋弃比他还像是成熟的大人。

    男孩蹬着水走过去,弯下腰,把清凉的河水抹在宋弃脸上,指尖蹭过眉骨,掌心贴过下巴,水顺着宋弃的下颌线滴滴答答落。

    “凉不凉?”

    “凉。”

    “爽不爽?”

    “……爽。”

    顾景明笑眯眯,又在他脸上胡噜了一把,转身踩回水里。

    这时候大黄打了个喷嚏。

    从草窝里爬起来,抖抖毛,慢悠悠走到水边,低头舔了两口水,抬起脑袋,看看站在水里的顾景明,又看看蹲在岸边的宋弃。然后往前蹿了一大步,四只爪子全踩进浅水里,开始甩毛。

    水花四溅。

    狗甩毛的动静大,水珠子炸开,劈头盖脸浇过来,顾景明往外站,没躲开,前襟湿透,宋弃蹲在岸边,也遭了殃。

    “大黄!”

    顾景明大叫。

    大黄以为在叫它玩,更起劲了,在水里蹦了两下,又甩了一轮。

    奶奶在那边捶着衣裳,抬头看二人:“离它远点!狗甩起来没轻没重的!”

    已经晚了。

    顾景明“全军覆没”,前胸后背全湿透,宋弃稍微好点,只湿了前面半截裤腿和衣摆。

    顾景明讪讪摸鼻子。

    “怪我……”

    “怪狗。”

    大黄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飞快。

    奶奶拧干衣服,站起来看了看天。日头爬到正中了,晒得人头皮发烫。

    “行了,也差不多了。回去回去,回去洗洗。一身狗水,别往屋里钻。”

    回到家,奶奶从屋里翻出一截水管,接在压水井的出水口上。

    压水井这东西,在农村里很常见,握紧把手往下一压,地下水就顺着铁管抽上来,但这种老式手压水泵再过几年就会慢慢消失,家家户户都会通更干净的自来水。

    奶奶又找了块旧防水布,一头拴在树上,另一头系在晾衣竹竿的横梁上,勉强围出个小隔间。

    “就在院里头洗。衣服脱在外头。”

    说完拎着洗衣篮进了屋。

    顾景明左看看右看看——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不好吧!

    虽然小孩子洗澡没人看,但是顾景明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光天化日之下在院子里赤条条的,光是想想就难受,再说了旁边还杵着个宋弃。

    顾景明转头。

    “你先。”

    宋弃站直,看了眼防水布,又看了看他,意思是顾景明先。

    “有布挡着。”

    顾景明:“那也不行。”

    宋弃没再说什么,他把水管子搭在一边,走进布帘后面,开始脱衣服,动作利索,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水声响起。

    顾景明站在帘子外头。

    不多时,水声停了。

    “你进来。”

    宋弃在帘子后面说。

    “我出去帮你挡着。”

    帘子掀开一角。宋弃探出半张脸,头发湿着,水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他静静看着顾景明。

    顾景明纠结片刻,太阳晒着后脖颈,身上又凉又黏,确实不舒服,他钻了进去。

    宋弃走到外边,把自己横在布帘缝隙之间,挡得严丝合缝,他面朝外,后背对着顾景明,在防水布上映出一道影子。

    水声淅淅沥沥。帘子外头,听见奶奶在屋里拧开了收音机,戏曲声飘出来,断断续续的。

    顾景明蹲在地上接水,毛巾搭在脖子上,忽然弯起嘴角,撩了一把水,隔着帘子往那道影子上一弹。

    水珠子打在防水布上,啪嗒一声。

    帘子外头的影子动了一下。

    “别闹。”

    顾景明又弹了一下。

    影子转过来半边:“再闹我进去了。”

    “不许偷看!”

    “我没有。”

    三秒后,宋弃微微偏了下头。

    “你在看。”

    “没看。”

    “我感觉到了!”

    “错觉……”

    甜蜜蜜~

    烈日当空,空气里浮着隐隐的热浪,风扇呼啦啦地转,窗外蝉鸣阵阵,天空碧蓝如洗,没有一丝云。

    这样的天,出门就要中暑,不如待在屋里。

    顾景明趴在床上,下巴靠在枕上,四肢摊开,光着的脚偶尔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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