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活下去(2/2)

    “您好，”他低声道，“我母亲在家中去世了……麻烦派人过来一下。”

    沈礼周看着他俩的身影消失，才终于拿出手机，报了警。

    睁开眼睛，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卧室的门虚掩着。一道窄窄的缝隙里，漏出一点惨淡的光。

    在这安静的世界中，他隐约听到陶见溪的声音，远远地喊着“施医生”，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和沈乐为说妈妈去了大城市治病，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乐为缠着要给妈妈打电话，未果，最后大哭一场。

    不要。

    某个清晨时分，天边一点点泛起鱼肚白，巷子静悄悄的，施然从对面走了出来。

    妈妈就躺在这画中央。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他能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年长的警察叔叔拍了拍他肩膀，帮他联系了殡仪馆。接下来就是安排灵车，布置灵堂，收拾家里……

    整个房间里都是画。

    多少年过去了。

    于是他抬起手，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背，加深了这个拥抱。

    沈礼周张了张口，突然一下说不出话，施然搂着沈乐为摇了摇，轻声道：“哥哥好忙的，等哥哥带妈妈去看完医生再告诉你，好不好？”

    她伸出手，虚虚地环住了他，手一下一下，抚在他的背脊上。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每天每天嚎啕大哭，哭到哭不出来为止，哪怕是在乐为面前。管不了那么多了，那可是我们的妈妈。”她道，“但哭也不代表软弱，不代表明天的太阳不会升起……”

    他走出去，甚至还对沈乐为微微弯了下唇角：“妈妈身体不舒服，哥哥要带她去一下医院，今晚没时间照顾你。你是大孩子了，可以去你的好朋友家借住一晚吗？哥哥会联系……”

    家里没什么亲戚可以帮忙。

    可不可以只是虚惊一场？

    不要……

    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床沿，层层叠叠铺了满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雪白的画纸被揉得皱巴巴的，有的还沾着干涸的墨渍和炭笔灰。墙上、床头柜上、书桌上，也全都贴满了画，密密麻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房间裹了起来。

    这是一个完全不存在任何情欲的拥抱。

    黑洞洞的瞳孔没有一丝光，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也盯着站在门口的他。她病了太久，脸颊干瘪凹陷，颧骨突兀地凸起，嘴唇抿成没有血色的直线。

    “你怎么哭都不出声的，”她道，“和小猫一样。”

    施然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他的脊背，沈礼周紧绷得如一张弓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埋入了她的肩窝，嗅着她的气味，不自觉地轻轻蹭了几下。

    她已经听奶奶说了情况。

    沈礼周反应慢了一拍，他抬眼看向她，浅淡的眸有些空洞，像罩了一层蒙蒙白雾一样，半晌才聚焦在她脸上。

    ……

    他的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沈礼周走上前去，慢慢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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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骨的冰凉。

    “没事了，没事的。”她有些笨拙地道，“有我在呢。”

    晨露慢慢地打湿了她的衣衫。

    沈乐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推开他的意思。

    他抬起手，顿了顿，推开了门。

    话语也是，脚步也是，都好吵。

    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到全身，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沈礼周像精准无比的机器，每一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待人接物温和有礼，周全得当，完全符合母亲曾经对他的期望。

    闭上眼睛，是满地的画，和母亲空洞的双眼。

    有那么几秒，思绪是完全空白的，在这完全的空白当中，他隐约听到沈乐为在外面笑，笑声很开心，他的所有感官都在这瞬间骤然收紧，像被按下了什么应急开关一样。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赶到。

    他没有妈妈了。

    但也是他的妈妈。

    实在煎熬的时候，他会走出家，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稍微透透气。

    也有时一坐就是一个晚上。

    “只有把眼泪流出去，”她道，“心里空空荡荡，才能装得下勇气。”

    世界重新安静，只剩下她和他慢慢重叠的呼吸和心跳。

    和记忆里那个温柔爱笑，会抱着他在画布前教他画画的妈妈不太一样。

    “……我在想，”她有些迟疑地提议，“你要不要试着哭一场？”

    女孩就在这时突然走近了他。

    那段时间，每天晚上他把沈乐为哄睡了后，都难以入眠。

    “我昨晚练琴练到深更半夜，睡前就看到你坐在这里，”她道，“醒来你还在啊。”

    沈乐为紧紧地抓着施然的手：“妈妈怎么了呀？是不是我前几天缠着她教我画画，她累到了呀？”

    他从来未曾设想过竟还能够再次落入她的怀抱。

    施然搂住了沈乐为，抬眼望他：“就住在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