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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纵的头沉了一下,从睡梦中苏醒,睡眼惺忪把柴榕身上滑落的衣服拽了上去,拽了一半看见柴榕醒了,清醒大半:“你醒了啊。”



    柴榕:“我想请问,在车里睡和在工位上睡有区别吗?”



    谈纵想也没想:“都是坐着,没区别。”



    “那你不叫我回去躺着睡。”



    “我看你睡得香,想让你睡醒一觉再上去来着,谁知道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柴榕真是谢谢他的暖心了,暖得心窝子凉凉的,他简单道别下车了。



    谈纵摇下车窗冲他喊:“好晚啊。”



    柴榕困惑歪头。



    “我爸妈和小娅肯定都睡了,你说我回去会不会吵醒他们呢?”谈纵惆怅地说,化身大孝子,“前几天我妈还说她神经衰弱,睡觉时受不得吵。”



    柴榕算是听明白了,他踮起脚尖,双手在胸前弯起,躬身做了个模仿小老鼠的动作:“你这么进去不就好了嘛,慢慢的,悄悄的。”



    谈纵唾了他一句“没良心,一句谢都不说”,打方向盘掉了个方向驶离。



    车子快到路口的时候,柴榕抬高音量喊:“谢了。要不要来我家借住一晚。”正好明天送我上班。



    车尾灯渐行渐近,车子缓缓倒在柴榕身边,谈纵胳膊肘架在车窗上,手背抵着嘴,正好盖住翘起的嘴角,傲娇地说:“勉为其难。”



    柴榕独居,两室一厅的房子正好能给谈纵腾出个住处,谈纵靠在门口,看柴榕麻利地铺床。



    柴榕铺好床后往床上放了个仿真蟒蛇玩偶,说:“卫生间有一个新的牙刷,自己去寻宝,饿了去垃圾桶找吃的,渴了喝点马桶水,反正你来过我家,其它的也不用多交代了,是奴才就别指望主子伺候。你看我半天了,在看什么?”



    谈纵直勾勾看着柴榕的脸,脑子里浮想联翩,想起柴榕半梦半醒与自己十指相扣的刺激感,被鬼迷了心窍:“柴榕,你能不能跟我睡?”



    柴榕笑得微妙:“跟你干什么?”



    谈纵心说,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干啊,男的心痒了不就是想上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过脑子乱说话,手舞足蹈地找补:“我的意思是……是最近老看恐怖片,有点怕鬼,不敢一个人睡觉。”



    “可以啊,粽子跟我一个房间。为了报答你上次的照料,就让你搂着它睡吧。”



    谈纵咬咬牙,想着如果能抱着柴榕睡,脖子上缠条长虫就当戴项链了。



    关键是,柴榕不让他抱着睡啊。



    柴榕转动手腕,按按指节。



    谈纵知道他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谈纵接下来要是真敢说和他在一张床上睡,今晚估计要出人命。



    谈纵吞了口口水:“我自己睡……”



    柴榕皮笑肉不笑:“不怕鬼了?”



    “更怕蛇……”



    “晚安,祝噩梦。”柴榕打着哈欠,回房睡觉了。



    留谈纵一人把头抵在合拢的房门上,自我讨伐。



    “谈纵,你中邪了,该找个道士驱驱魔了。”



    躺在床上,陪伴他的只有身边的仿真蟒蛇,谈纵嫌弃地戳了戳蟒蛇,不理解柴榕爱好怎么这样奇葩,喜欢这么瘆人的东西。



    他记得柴榕从小就爱摆弄虫蛇,时常捉些螳螂蜈蚣玩,摸着长毛的大蜘蛛喊“小宝宝”。



    小时候他俩在老家的水沟里抓小蝌蚪养,蝌蚪养大变成了丑陋的癞蛤蟆,柴榕还爱不释手地捧着蛤蟆说可爱。



    也不知道浑身疙疙瘩瘩的蛤蟆可爱在哪里。



    不过往回想想,这条蟒蛇玩偶先前是放在柴榕床上的来着,尽管知道柴榕这是在恶趣味的恶作剧,谈纵还是在摁灭灯后不情不愿地把蟒蛇抱在怀里。



    抱着抱着,啪啪啪给自己来了几个耳光,趴在床上暗生闷气。



    不知道柴榕现在还恐同吗?那件事对他的阴影挺大的。



    操!他恐不恐同关老子屁事!



    谈纵又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



    晨。



    柴榕到车上,给谈纵递了热豆浆和包子:“你今天心情不错。”



    “有吗?”谈纵悠悠吹着口哨,对着后视镜打量精心抓好的发型,从镜子的一角瞥低头吃饭玩手机的柴榕。



    他微微移开头,让柴榕的脸整个展现在镜子里。



    柴榕的长相属于英气中带着几分清冷,并不显女气,下颌线锋利,脸上没什么赘肉。



    这样的脸在吃东西时脸上鼓起小小的肉,有种与长相不相匹配的乖顺。



    早上柴榕在卫生间刷牙也这样乖,刚睡醒,眼皮带着点肿,和他懒洋洋打招呼。



    柴榕的手指滑动屏幕顿住了,连带着咀嚼的动作都停止,像一座雕塑静止不动很久,那貌似是愕然。



    谈纵觉得古怪,瞟了两眼他的手机屏幕。



    柴榕感受到他的视线,收起手机:“走吧,快迟到了。”



    他的声音如常平静,只是一路望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象,没再动早餐。



    谈纵不时看他两眼,心脏包裹在毛绒绒的长毛布袋中挤动,令人不舒服却又无法抓挠。



    柴榕向来走路时抬头挺胸,他的身材挺拔标致,带着一股子不染尘埃的傲气,这层傲气在今天不明原因少了一半。



    他们一路没怎么言语,到了公司后谈纵打了卡,回头一看,走廊空空如也,柴榕不见了。



    他暗自嘀咕柴榕怎么没打卡,来到办公室,零星几个同事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见他来了,笑着打了个招呼一哄而散。



    谈纵没看见熟悉的身影,揪住老马问:“柴榕呢?”



    几双眼睛若有若无看过他,几只耳朵悄摸竖起,几张嘴在等待尘埃后的私语。



    老马含含糊糊地说:“在李秃头办公室。”



    谈纵啧啧称奇:“李秃头今天来那么早啊。”



    以往他这种关于李秃头的话都会有人打趣,如今没人接茬,他们只顾盯着电脑打字。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柴榕从李秃头办公室出来便直奔工位,在数道目光的洗礼下默不作声收拾东西,把杯子盆栽之类的往牛皮纸箱里放。



    谈纵狗狗祟祟凑近,本着吓他一跳的想法,贴在他耳朵幽声说:“你在干什么呢?”



    柴榕头都不抬:“我辞职了。”



    “?”谈纵重复了一遍,“‘我辞职了’,这是什么新的整蛊方式吗?”



    柴榕抬起头,看着那群只顾吃瓜看热闹的同事们:“李秃头说我作风不良,会对公司和同事产生不好的影响,明里暗里让我滚,我就如他所愿,滚了。”



    同事们做贼心虚般低下头,有几个拿起手机快速打字。



    谈纵还处在懵逼中,脱口而出:“你作风不良?你能有什么作风?你该不会是给被辞退找借口吧?”



    柴榕没反应,谈纵吊儿郎当踢了他一脚,示意他接话。



    这一脚正正好好踢在甲沟炎上,柴榕咬住嘴唇,扶住桌沿,忍着近乎钻心的疼痛。



    “喂,你说话啊。”谈纵半个小时前就开始盯着李秃头办公室,想等柴榕出来问问出了什么事,结果柴榕吞吞吐吐跟打哑迷似的,让他没了耐心,很是烦躁。



    他看不惯柴榕有事瞒着他,更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



    看着柴榕垂头隐忍的模样,他扒着柴榕的肩把他转到自己面前,哪知这一转,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你怎么就知道打巴掌,幼不幼……”谈纵拧眉捂着脸,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面前的柴榕胸膛起伏着,那双平静惯了的眼眸蓄着泪水,怒意因泪水朦胧变成了委屈,薄薄的眼皮兜不住越积越多的眼泪,啪嗒——砸在谈纵手背上。



    谈纵心一颤,手忙脚乱要帮他擦眼泪:“你别……”



    “滚。”柴榕倔强地侧头躲开,为甲沟炎报完仇,继续收拾东西。



    谈纵哪知道柴榕哭是因为被甲沟炎疼哭的,抚去手背的温热,心里爬了无数只密密麻麻的蚂蚁,他敢说,从小到大没怎么见过柴榕哭。



    这个人坚强惯了,不爱把脆弱的一幕展现在旁人面前,哪怕明天是他的生命尽头,今天也能笑着说一句“没事”。



    不知道哪来的冲动,谈纵径直推开李秃头办公室的门。



    李秃头正在打电话,夹起嗓子叫“媳妇儿”,被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捂住话筒喊:“你怎么跟柴榕一样!我有没有说过进我办公室要敲门!”



    谈纵懒得管他在跟哪个小三小四小五打电话,抢过手机挂断电话扔回去,摘下工牌拍在桌子上,宣布,



    “我不干了,辞职。”



    袒护



    谈纵能力出众,是公司里数一数二的优秀员工,李秃头哪能这么轻易放人,耐心劝了两句,又是说给他升职加薪的。



    谈纵不为所动,末了,李秃头话锋一转,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因为柴榕走了才辞职的吧?”



    谈纵没反驳:“你说他作风不良,我不认同。我跟他认识很多年,相信他的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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