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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这些事，她不打算说。

    “睡觉。”

    “兵不厌诈。”

    那年是高三。某个刷题刷到深夜的晚上，她翻出手机里存了很久的一张旧照片——县中门口的状元喜报，红纸黑字，边角已经在一次次换手机的数据迁移里磨得发黄。喜报上除了照片和分数，还有一栏“特长荣誉”，印着：钢琴十级，省级优秀学生，全国作文大赛一等奖。

    “你识谱吗？”

    那笑声很轻，蹭在她的胸口，震得她心口发暖。

    “流氓战术。”易钧泠说。

    想得多了，就变成了：我也想会。

    “我陪你。”她说，“你弹，我在旁边给你翻谱。”

    “那就一只耳朵发誓！”

    她一直没有想清楚，为什么偏偏是这一首。这个落雨的夜里，她忽然觉得，根本不用想——打印谱子的那天，文化馆隔壁的琴行正在放这首，她就记住了。年少时的喜欢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不留余地，认准了一个音，就是一辈子的事。

    后来高考来了，月卡到期了，她再没有摸过琴。

    大爷问过她一次：“小姑娘，练这个干啥？考级？”

    “张清澜。”

    张清澜躺在黑暗里，听身边人的呼吸一点点变得绵长，睁着眼睛，看帐顶模糊的轮廓。

    “晚安，姐姐。”

    虽然她不会想到，真到了那一晚，说“归我”的，是另一个人。

    张清澜在黑暗里侧过身，把那个人轻轻圈进怀里。

    黑暗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怀里的人笑出了声。

    屏幕这头安静了一瞬。

    她盯着那栏字看了很久，想，这个人会弹钢琴啊。

    她当时答不上来。现在她能答上来了：为了将来，某个山里的夜晚，某个停了半首的曲子——她能坐到琴凳上去，说一句“剩下的，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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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屏幕的人都笑了。易钧泠笑着点头：“好。明天弹给你听。”

    灯关了。雨声还在下。

    没有琴行。

    琴行是假的。

    “真的。”易钧泠看着屏幕里的女儿，声音很软，“妈咪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琴谱。”

    “明天。”易钧泠关了床头灯，在黑暗里躺下来，声音听不出情绪，“女儿点的，总不能赖。”

    “停了我就接着唱。”张清澜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闭着眼睛说，“我唱歌跑调，你一受不了，就接着弹了。”

    “张清澜，”黑暗里，她的声音很轻，“明天要是……我又停了呢？”

    “最差也陪你。”她说，“姐姐，乐感是仪器测不出来的。陪你是。”

    “那我给你数拍子。”

    文化馆的琴很旧，琴房朝北，冬天没有暖气。她就搓着手练，指尖冻得通红，弹热了再搓，搓热了再弹。管理员大爷看她天天来，午休那四十分钟，悄悄给她多留十分钟。

    “没有谱。”

    “明天？”张清澜问。

    “不识。”张清澜理直气壮，“但是我会数数。一、二、三、四，数错了你别笑。”

    “兔子的耳朵只剩一只了。”

    值了。

    说出来的喜欢会缩水，藏在手里的不会。就像那首曲子，她练会了前奏，把后半首空着——空了那么多年，今天，终于有人坐到了琴凳的另一端。

    “那为啥？”

    县中没有琴房对外开放，她就攒钱，在县文化馆办了张月卡，每天午休溜过去，练四十分钟。没有老师，就对着手机里的教学视频，一个音一个音地找；没有教材，就把《梦中的婚礼》的谱子打印下来，标满指法。右手三个月就会了，左手练了半年，和弦怎么都合不上。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你的乐感，”易钧泠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忍笑的认真，“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差的。”

    她摇头。

    她侧过身，借着窗外的一点天光，看枕边人的睡颜。雨声沙沙，那个人的眉头是舒展的，唇边甚至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像做了什么好梦。

    “那妈咪明天弹给我听好不好？”见微拍着胸脯，“我用兔子的耳朵发誓，我一定安安静静听完！”

    易钧泠顿了顿，往她怀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