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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文升翻来覆去就是“我一个人做的”。

    吴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声音不高不低：“粮食卖给谁了？”

    他整个人都在抖。

    刑部大牢里，刘文升已经被晾了三天。

    他的手指终于蜷不拢了，就那么半张半合地搭在竹板边缘，青紫一片，指甲缝里渗着血，像一双不属于他的手。

    炭盆生起来的时候，炭块烧得通红，火星噼啪地炸开。

    他咬着牙不喊，可鞭子落得太密，喉咙里压不住地发出破碎的闷响，像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被一下一下地碾碎。

    皮鞭落下来，第一鞭劈开空气的声音很尖，落在背上却是闷的。

    狱卒在后头慢慢收紧，竹板合拢的声音吱呀作响，像一扇生锈的门在慢慢关上。

    “……记不清了。”

    鞭子停了片刻，又落下来。

    刑室半在地下，墙壁长着潮绿的霉斑，空气里有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

    “你只需要回去，安安稳稳地在府里待着。该吃吃，该睡睡，该上朝上朝。过几日，这件事就会过去了。”

    他的整张脸都白了，汗从额角滚下来，滴在地上，洇成一滩深色的圆点，一个接一个地在灰砖地上扩开。

    这一次比前面都重，鞭梢卷着风劈在他后腰上，他的脊背像触了电一样弹了一下，整个人趴在长凳上喘息，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囚衣洇成深色。

    “记不清了？”

    狱卒把他按在椅子上，扯过他的右手，把他的手指塞进两片竹板之间。

    “……不知道。”

    长凳面是深褐色的，看不出是木头的本色还是被血浸透了。

    吴乾挥了一下手。

    刘文升咬着牙：“……不记得了。”

    祁淮还坐在桌后，手里转着那只茶杯，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林崇文攥着膝上衣袍的手指慢慢松开了，然后点了点头：“好。”

    刘文升没说话，他的呼吸在抖，胸腔一起一伏地顶着囚衣上那些开裂的血口子。

    “记起来了吗？”

    第四天，刑部开始用刑了。

    第六天，烙铁。

    “……真的记不清了。”

    “再说一遍，卖给谁了？”

    第五天，换了拶指。

    第二鞭紧接着落下来，和第一鞭叠在一起。

    第二十鞭的时候，他趴在长凳上不动了。

    前三天没有动刑，只是反复提审，反复问那几句话。

    后背的囚衣已经烂了，布料粘在伤口上，渗出来的血把破布糊在了肉上，风一吹就火燎一样地疼。

    他的手指在长凳边缘扣紧又松开，指缝里全是冷汗。

    刘文升被从长凳上拖起来的时候，后背的伤口在囚衣上剐了一下，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短的嘶气声。

    他看着狱卒用铁钳从炭盆里夹出一块铁——暗红，翻了个面，变成亮红。

    他的手指在竹板之间蜷了一下又伸开，指尖开始发紫，指甲盖下面慢慢涌出暗红色的血珠。

    两个狱卒把刘文升按在长凳上。

    第三鞭。第四鞭。鞭梢扫过肩胛骨的时候，刘文升的脊背猛地弓了一下，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竹板继续收紧。

    墙上挂着各式刑具——皮鞭、拶指、烙铁、夹棍，一排排的，像一面陈列着疼痛的架子。

    刘文升被带进刑室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软。

    刘文升瘫在椅子上，十根手指肿得像萝卜，蜷不拢也伸不直。

    “再说记不清了？”吴乾的声音从桌边传来。

    “……真的不记得了。”

    “粮食卖给谁了？”吴乾的声音从桌边传来，不急不缓。

    炭灰被搅起来，浮在空中，散成一团红雾。

    林崇文离开之后，雅阁里安静了片刻。

    吴乾直起身，对狱卒说：“明天继续。”

    刘文升的嘴唇贴在长凳的木板面上，沾着血和口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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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卒把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竹板又收紧了一分。指关节咔咔作响。

    吴乾坐在桌前，手里翻着供状，灯焰被门缝里的风吹得斜了一下，他头也不抬：“刘大人，再给你一次机会。粮食卖给谁了？”

    竹板边缘磨得光滑发亮，用了很多年，缝隙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暗色。

    十指连心的痛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胛，他的手腕猛地往上抽了一下，被狱卒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