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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熬了十个月，把每一天都熬成了一条平直的线。等他回来了，他却在赶他走。

    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了。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萧驰看着床上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露出来的、认真到近乎执拗的东西：“你不担心我吗？”

    “那你说你想我。”

    陆烬寒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他闭上了嘴，抿得更紧了。

    萧驰没有等到。

    两个小侄儿被乳母拘在院子里，不让往这边跑。

    萧驰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盯在陆烬寒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他在府里泡了个澡，热水一激，差点在浴桶里睡过去。

    从来没有这样。不是恼，不是臊，是真的——凶他。

    他明明等了十个月。没有消息，没有音信，朝堂上不说，国公府那条线也没回音。

    他想，怎么会这样。

    他画了满屋子的画。

    他其实已经很累了。快马从沅淮赶回来，路上几乎没合过眼，更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他把他赶走了。

    可他到了，陆烬寒却让他走。

    那一声轻响，把陆烬寒心口砸出一个洞。

    他站起来，穿上外袍，系腰带的时候手指打了个结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他想说，吃了饭再走。厨房里粥还温着，陈伯备了几样小菜。

    这些路，每一步都朝着他。

    他们分开这么久。满打满算十个月。

    他想他。想得骨头疼，在南陵每个睡不着的夜里都在想他，每次身处险境的时候想的都是他在等他。

    陆烬寒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合拢的门。

    府里也没人打扰他。

    陆烬寒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碎玉

    萧驰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来这里，是天没亮的时候。睡了一觉，方才又被饿醒。

    可萧驰的手伸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膝盖。

    被周芸捉回去两回，第三回又来了，周芸索性把她抱走，隔着老远还能听见她嘟囔“我就看一眼”。

    他九死一生从沅淮回来，快马加鞭赶进京城，面圣、回国公府、再跑来这里，就为了见他一面。

    他只想见陆烬寒。只想抱着他。只想确认这个人还在，还是他的。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站在门外讨一句话的人。门就在眼前，却从里面闩上了。

    宫里知道他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详细的奏报还在路上，也没人来传他。

    可他还没说出来。萧驰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偏头看了一眼陆烬寒。

    可陆烬寒没有。他连眼睛都没有转过来。

    他想，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往他心里钻。

    从沅淮到京城，从宫门到靖忠侯府，再到国公府，再回来。他没停过。

    怀里那枚平安扣，玉面都快被他磨平了。

    萧驰两天没去靖忠侯府。

    他不想吗？他想的。

    萧驰抬起头看他。陆烬寒偏着脸，不看他。

    陆烬寒目光落在床帐的角落里：“我知道你好好的了。”他说。

    他想得夜里睡不着，想得画里的人永远画不出脸来。

    然后弯腰去够靴子，套的时候用力猛了些，靴面蹭过脚背，火辣辣地疼了一下。他没吭声。

    萧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胀。

    陆烬寒说：“你走吧。昨日才回来，去见见你母亲。国公府也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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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京城先去面圣，出了宫又想先见他，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国公府，给母亲和大哥报平安。

    等他把那句话咽回去，等他抬起头来，等他说一句“我担心”。

    只有萧云荞每次偷偷跑到月洞门那里，扒着门框探半个脑袋往里看。

    他不想让萧驰看见。不想让萧驰知道。不想让萧驰知道他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萧夫人来看过他一回，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见他躺在床上闭着眼，没进来。

    他不是非要做不可。他还没那么混。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连饭都没吃，就又出了门。

    想着方才萧驰推门出去时那个背影。瘦了。窄了。肚子饿成那样，一口饭都没吃。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安静的卧房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