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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救命恩人，此刻正发出那种……他曾经在青楼院门讨饭时，听过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少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
而沉浸在彼此世界里的两人，对此毫无察觉。
萧与珏正咬着沐沉舟的耳垂，哑声要求：“先生，再说一次……说入了夜，什么都依我……”
此刻他正沉醉在自家先生难得一见的温情里，满心满眼盘算着如何让他对自己的承诺兑现得更为彻底。
沐沉舟此刻也是意乱情迷，整个人似乎没了骨头，几乎要化在萧与珏怀里。
然而，就在这旖旎缱绻的当口，莫名产生的被注视感，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神经里。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迷茫循着那感觉望去——
！！！
沐沉舟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沸腾冲上头顶！
他如同被拽住尾巴的炸毛猫，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还黏在他身上的萧与珏。
“呃！”萧与珏猝不及防被推得退了半步，一脸错愕和不满，“先生？”
沐沉舟脸颊爆红，手忙脚乱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整理被扯得凌乱的月白长袍。
脖颈上萧与珏留下的暧昧痕迹却怎么也遮不完全。
他只能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没事……病人、病人醒了，我去看看……”
萧与珏这才发现，那个小乞丐正睁着眼睛，盯着沐沉舟脖颈上的红痕。
靠！！
沐沉舟此时已经走到针灸床前，他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少年，更不敢回头看身后那个散发着强烈低气压的“大型凶兽”。
“你……你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沐沉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正经大夫。
萧与珏脸色黑如锅底，好事接二连三被打断，他现在憋了一肚子火，看那突然醒来的小乞丐更是格外不顺眼。
他刚想发作，沐沉舟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阿珏，你乖乖坐那边去，不许吓唬人！”
萧与珏：“……”
他憋屈极了，但不敢不听先生的话，只好抱臂往一旁的凳子上一坐，翘个二郎腿用眼神凌迟那个小乞丐。
少年没有回答沐沉舟关于他病情的询问。
他挣扎着，虚弱地坐起身，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沐沉舟，声音虽轻却清晰：“是你救了我，大哥哥，谢谢你。”
沐沉舟刚想说不客气，就见少年的目光在他脖颈处停留了一瞬，再一转，落在了身后浑身冒黑气的萧与珏身上。
他盯着萧与珏，认真地问：““大哥哥，他刚才……是在欺负你吗？”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沐沉舟，虽然气息微弱，语气却异常坚定：“如果他欺负你，我帮你揍他！我的命是大哥哥救的，我就要保护你。”
沐沉舟：“！！！”
萧与珏：“！！！”
这小乞丐长得就很讨厌，说话更讨厌！
“噗——”萧与珏直接被气笑了，他一下子从凳子上蹿起来，三两步就走到床边，指着少年的鼻子，“嘿！你小子毛长齐了吗就学人英雄救美？没事了就赶紧走，少在这里碍眼！”
少年似乎完全不怕萧与珏那吓人的气势，一双眼睛只固执地看着沐沉舟，等待他的答案。
沐沉舟拦住要炸毛的萧与珏，脸上臊得通红，对着少年艰难解释道：“不、不是欺负……他……这是……是两情相悦的人才会做的事……”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给一个半大的孩子解释这个。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萧与珏开心极了，“两情相悦”这个词从自家先生嘴里说出来的含金量非同一般，他也不再和少年计较，又回到凳子上坐了下来。
少年慢慢挪下床，尽管身体虚弱，却依旧郑重地跪在地上，对着沐沉舟“咚咚”磕了两个头：“沈初，多谢大哥哥救命之恩。”
“快起来，你身子弱，不必行此大礼。”沐沉舟连忙将他扶起来，“你叫沈初？是从哪里来的？”
沈初垂着眼睛，声音平静无波：“我是孤儿。母亲是青楼女子，姓沈，我也随母姓。她染了病，被赶了出来，几个月前死了。我一直住在破庙里，乞讨为生。”
沐沉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身患顽疾，乞讨为生……这境遇，与他当年何其相似！只不过自己命好，遇到了师父收留，传道授业，不然，他沐沉舟何尝不是路边枯骨一副？
城郊破庙那个地方，蛇虫鼠蚁遍布，住在那里更不是长久之计，这次是小豆子碰巧发现，若下一次……恐怕就……
沐沉舟当即决定，得给他找个去处！
先生的心思，我何时不懂？
但是问题来了。
沐沉舟看着眼前瘦骨嶙峋、身世可怜的小少年沈初，收留的念头是坚定的。
但是余光瞥向旁边那位抱臂而立、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要先生亲亲才好”的“醋王”萧与珏，太阳穴就忍不住突突直跳。
若是将沈初留在医馆，他几乎能预见到未来的“美好”画面——
萧与珏变着法找沈初麻烦，而从沈初刚刚对萧与珏的态度来看，这也不是个能认怂的主儿，往后医馆估计没一天安生日子。
然而最后收拾烂摊子、安抚大型炸毛犬的活儿，还得落到他这个“先生”头上。
这哪是简单的收留少年，分明是收留了个小祖宗回来专门克萧与珏，而萧与珏又是专门来克他自己的。
唉，头疼。
沐沉舟忍不住扶额。
他这边正思忖着怎么开口才能既达成目的，又顺了某人的毛，就听见旁边的那位“醋王”冷不丁的哼了一声。
萧与珏那眼神，多毒啊，自家先生那点软心肠和纠结，他看得透透的。
虽然他心里酸得能直接拧出来当老陈醋，但转念一想——
若是先生因为这小乞丐而苦恼，入了夜肯定没心思被自己好好欺负，万一他背着自己偷偷照顾这小子……
不行！规矩，得由他来定！地盘，得由他来划！
这么一想，萧王爷顿时觉得自己的格局打开了。
他下巴往上一抬，冲着后院方向，不耐烦地扬声道：“林莽！”
话音刚落，副将林莽就立刻闪身出现，躬身抱拳：“殿下有何吩咐？”
萧与珏用下巴尖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沈初：“把这小子带回驻地，找个空帐篷安置，以后……就先在军营打杂！”
林莽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
随后他上前将沈初扶起身：“小兄弟，跟我走吧。”
沈初却没有动弹，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沐沉舟，充满了询问。
沐沉舟也纳闷，转头看向萧与珏。
萧与珏立刻改变了态度，变得非常“忠诚”。
他语气沉稳：“先生以后还得照顾阿珏，哪有时间照顾这半大小子，不如让林莽带去军营，他这身子骨，正好历练历练。”
一旁的林莽立刻会意，点头道：“是是是！沐大夫放心，属下一定妥善照料。”
沐沉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萧与珏早已洞察自己的心思，想了这么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心头一暖，温声对沈初道：“去吧，跟着这位林大哥，他会照顾好你。你身上的毒还需调理。”
得了沐沉舟的话，沈初这才慢慢站起身，因为虚弱，身体还晃了一下。
沐沉舟在药柜前配好一副内服的药材，用油纸包好交给林莽：“三碗水煎成一碗，晚饭后给他服下。”
随后他又把一盒药膏塞过去：“这是外敷的解毒生肌膏，清洗伤口后涂上，一日两次。”
林莽赶紧双手接过：“是，沐大夫放心，林某定当照办。”
临走前，沈初又转过身，对着沐沉舟，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这才沉默地跟着林莽一步一挪地离开了医馆。
目送着两人身影消失，沐沉舟心里一块石头算是暂时落了地。
他转过身，看向还板着脸装深沉的萧与珏，忍不住莞尔，走上前去。
“阿珏，”他声音温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萧与珏线条硬朗的下颌，“你如今，倒是很懂我的心思了。”
就这么轻轻一句话，一个触碰，刚才还醋海翻腾、努力维持“本王很大度”人设的萧殿下，瞬间破功！
嘴角都压不住了！
他反手一把握住沐沉舟的手，另一只手熟练的揽上他的腰，将人紧搂在怀。
他下巴蹭着沐沉舟的发顶：“那是自然！先生的心思，我何时不懂？只要先生高兴，别说收留个小乞丐，就是先生想养头老虎，阿珏也给您抓回来！”
“我养老虎做什么，哪天把我吃了……”沐沉舟失笑，窝在他怀里，心里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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