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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成林的手没有触碰琴弦，但古琴自己发出了一个音。
它幽静，清澈，仿佛来自远古，荡漾开无形的波纹。
方成林看了眼身后的队友，轻笑道：“这个攻击型道具只是看着高级，但它不像刀剑那样可以随时带在身上，体型也比较笨重。副本里经常遇到限制，使用它很麻烦。”
“不过，它的威力确实不小。”
一声琴音荡漾开后，钟屿突然倒在地上。
如果此刻有人试探他的鼻息，便能发现他已经死了。
“可以杀人于无形的音波，效果不错吧。”方成林对方越格等人眨了一下眼睛。
“我刚才增加了一条规则，玩家触碰蚕匾之后技能会失效。”方成林低头看着钟屿的尸体，用平常的语气说，“很简单吧，但它偏偏害死了一个高阶死亡信徒。因为他太依赖于他的复活技能了，对我的技能又缺乏了解，最终导致了这个结果。”
钟屿倒在桑树林的地上，没有复活。他的皮肤变成了树皮质感的褐色，四肢长出了树枝，树枝蔓延出更多的枝条，枝条上长出了锯齿状边缘的桑叶。
方越格身侧，一直旁观这一切的周逐水摇了摇头，轻叹道：
“我说过，死的次数多了，脑子就会变傻。”
他在殷佩川伪装成死亡信徒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话，似乎对死亡信徒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感。
解决完钟屿这个威胁，方成林的视线落在皮肤正在变成树皮的周映雪身上。
“她也在变成树人的过程中，但是转变速度比已经死去的钟屿慢不少，应该还有救。”方成林道。
方越格看向郁大娘问：“你知道怎么救她吗？”
“如果你们想救她，那就帮我把蚕匾收拾好。”郁大娘的话语中没有多余的感情，“把大小不同的蚕放在不同的蚕匾里，再按从大到小的顺序摆上蚕架。”
“直接询问npc解决办法，不错的思路。”方成林对方越格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补充道，“注意了，规则被我修改后，玩家触碰蚕匾会导致技能失效。原本的规则中，玩家如果触碰或者连续注视那些蚕和桑叶超过五秒后，就会变成人形的桑树。”
刚才几位玩家专心躲避被扔过来的蚕，没有触碰或者连续注视任何一只蚕或者一片桑叶超过五秒。
不过，如果想要把蚕分类，那就必须多看它们几眼了。
季江芙开口问：“所以，副本期待我们戴手套或者隔着手帕操作？快速用视线扫一眼不同大小的蚕的分布，然后闭上眼睛把它们分类放好？”
方成林双手枕在脑后，恢复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没错。顺带一提，如果刚才钟屿戴了手套，他就不会被我杀死了。”
方越格点头。心想眼前的蚕数量虽然很多，但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有自信。花几秒钟记住蚕的样子，然后戴上手套闭眼分类它们，这对他来说不算困难。
但季江芙开口说：“我来吧。”
“如果我一直不做事，你们可能看不起我。而且，我有一个技能在这里很好用。”她摩拳擦掌道。
方越格对她点了点头。
他是“来自未来”的玩家，没必要在这种环节抢太多风头。如果干涉副本太多的话，还可能导致结局与原本的副本经过有所偏差。
季江芙从没有被禁用的系统道具栏里拿出一对手套，戴在手上后，她闭上眼睛。
令人惊讶的是，她像依旧能够看见眼前的画面一样，精准地捡起地上的每一只蚕，接着迎合郁大娘的要求把它们整理到不同的蚕匾中。
她只用了十分钟时间，蚕架便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条了。
方成林小声和方越格说：“我不是很了解真实信徒的技能，他们的高层把高阶神赐技能隐瞒得很好。不过，从她的表现看，这个技能应该可以让她在闭眼时感知到物品的存在。”
季江芙听到了方成林的话，脑袋转向他们，眼睛却依然闭着：“真实的存在，就算不使用眼睛，也能感觉得到。因为真实就在那里，不会因为人感知的变化而改变。”
这似乎是真实信徒的某个教条，她将它念了出来。
完成整理后，季江芙睁开眼睛。
蚕匾与里面的蚕全部回归原位的那一刻，周映雪皮肤上的褐色也瞬间褪去了。
“谢谢你们！”周映雪缓缓站直身子，感激地看向众人。
“很厉害。”方成林对季江芙说。
他为季江芙鼓掌，随后转身看向众人：“我觉得，桃花源是一个巨大的梦境。”
方越格挑了挑眉，他从[桃源残梦]副本里来，知道这个副本的桃花源与梦境有关。方成林居然靠自己猜到了这个方向，真是不容小觑。
“怎么突然说这个？线索在哪里？”季江芙提出疑问。
方成林笑道：“我猜，昨天晚上，大家都有或多或少的入睡困难。”
周映雪连忙点头：“是的，我第一次进副本，害怕的睡不着觉。”
“你是孕妇，休息还是很有必要的，今晚要好好睡觉。”季江芙严肃地对周映雪说了一句，接着道：“不过，我昨晚睡前也没有困意，所以对周映雪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后半夜才睡着。”
“我晚上也缺少困意。”方越格跟着道。
但他后来还是抱着周逐水睡着了。
“那是不是说，我们晚上没有感到困倦？”方成林双手一拍，“这个现象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我们白天睡过觉了。”
方越格之前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看着方成林继续说下去。
“昨天离开桃花源时，我们都感到了一阵眩晕。那个胖子和另外两个玩家给城主带路时，没有通过之前的路找到桃花源……如果桃花源存在于梦境之中，这些疑点是不是全都解释得通了？”方成林条理清晰地说。
“昨天我们是被狱卒叫醒的，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从野外把我们拖回去，我们要想办法自己醒来。”方越格顺着方成林的话提出新的问题。
季江芙点头：“那么，我们应该如何靠自己醒来，就是接下来要调查的问题。”
这时候，方越格再次看向郁大娘问：“你知道我们应该如何醒来，对吗？”
郁大娘的脸上出现温和的笑：“感谢你们为我整理好了蚕匾。如果你们想离开，我可以送你们。”
“太好了！”周映雪不明情况，但知道这个npc可以帮助他们。
方成林微笑着点头：“嗯。目前没有别的线索，询问npc是很好的尝试。我们可以离开梦境了。”
方越格却说：“等等，我还有一些事想问这个npc。”
几人疑惑的目光下，方越格看着桃花源的养蚕妇女问：“请问，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郁，你们可以叫我郁大娘。”
方越格心中了然，这位养蚕屋的妇女确实叫郁大娘，和未来的桃花源一样。
他继续问：“你是桃花源里管理养蚕屋的人吗？”
“对。”
“有别人和你一起管理养蚕屋吗？”
“我没有孩子，也没有徒弟。但桃花源里有人想从我这学本事的话，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这个时空的桃花源里，郁大娘依旧是桑树林养蚕屋的管理者。但这里没有曹楚遥，也没有身份类似曹楚遥的人。
方越格颔首，他大概了解了情况。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季江芙有些疑惑。
方越格暂时没有理会季江芙，而是看向方成林：“你用技能看到的角色介绍有我没问出来的东西吗？”
方成林快速回答道：“那只是个简略的介绍，你问出来的内容甚至更详细。”
方越格点了点头，接着道：“我没有要问的东西了，你们呢？”
另外三人都没有疑问，于是他们对郁大娘提出了希望立刻离开桃花源的请求。
郁大娘依旧温和地笑着，轻柔地开口：“好了，我要送你们离开了。”
几人的眼中，这位npc没有采取任何动作，然而，他们耳边的鸟鸣声与流水声突然间变得尤为明显，尤为清脆，尤为响亮……仿佛在耳边播放的温和闹铃。
但这声“闹铃”却使得他的意识下坠，沉溺在失重感之中。
……
来自深林的鸟鸣声与来自河流的流水声依旧萦绕在方越格的耳边，下午的明媚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方越格睁开眼睛，视线里是一片干净的蓝天。
他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
方越格以手撑地，从地上站起身。
突然，他看到周映雪半跪在地上，她在拉自己的胳膊。
她面色惨白，呼吸急促：
“疼……我好像，要生了！……”
周映雪身下的布料湿了一大片，似乎是羊水破了。
方越格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
同样刚刚爬起来的季江芙立刻和方越格一起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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