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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村里唯一一个叫她“月明”的人。



    岳昭昭更信这种说法,但她还有一个疑惑,“那为什么说杨氏跳崖自尽了?”



    小女孩儿摇头:“不知道,可是那晚杨大婶真的就不见了,第二天他们就围着月明姐严刑拷打要她交出杨大婶,后来有人在崖底看到杨大婶,他们就活活打死了月明姐,月明姐在家里躺了三天才咽气,走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岳昭昭一拳砸在门框上,她恨陈家父子,也恨自己,若是不赌气任性至少她能护一护徐月明,哪怕给她找个大夫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我有偷偷去给月明姐送过饭,可月明姐已经吃不下了,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对不住你,但她是清白的,旁人污名她一辈子,请你相信她。”小姑娘也抹着眼泪怕岳昭昭不信,“昭昭姐,月明姐真的是好人,你别听外人乱说,她一辈子最好名声了,哪怕吃点儿亏也不要落骂名,你你一定要信她。”



    岳昭昭取出暗格里的匣子,里面一套红色的嫁衣,一纸婚约,一支莲花状的桃木簪,和一叠岳昭昭看不懂的字纸就是徐月明的全部了。



    岳昭昭抱着那个匣子在陈家的房梁上坐了一夜。



    凭什么作恶多端的陈家人能得到称颂,凭什么那么好的徐姐姐生前死后都受尽非议。



    要给她报仇很简单,反扣住陈家的房门,浇上火油什么罪恶都能跟着他们一起消散,可是徐姐姐的污名永远洗不清。



    



    孟隐听明白了,“所以你那天拦我车队是为了给徐月明伸冤?”



    “嗯。”岳昭昭点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行为着实幼稚可笑,“这狗县令糊涂昏聩不仅没有惩治凶手,还嘉奖了他们,我听说京中来了个贵女,出身高贵又有才又贤良,所以才想到这么一出。”



    孟隐也对她这种举动难以理解,“那你大可明说,卖身葬父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世上冤案多了去了,你未必就肯搭理我,我想着跟你套个近乎,当牛做马伺候你一阵子,等我成了自己人再开口会好些。”



    岳昭昭以己度人,她只对自己人好,所以料定其他人也是如此。



    “那后来为什么也不跟我说,我什么时候才算自己人?”孟隐问道。



    “其实早就是了,后来不跟你说是觉得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在衙门还受排挤的小吏也查不了什么案,说了也没用。”



    “那现在呢?还是觉得我查不了?我要是不逼你一把你还不肯说?”



    “不是不是,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查不了?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怕我对徐姐姐有芥蒂不肯尽心?”



    岳昭昭还真有过这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不过她最担心的却不是这个,“我还担心另一桩事,徐姐姐生前说过若是沅水县知县还姓周遇事就不能报官,你若还是孟娘子就能绕开知县,可你现在不是,就绕不开。”



    孟隐细想一下,从她记事起这个本该是他公公的周济世就是一直在沅水县当县令,已经十多年了。



    现在想想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升不降意味着不公不过。



    京中还有父亲的美谈,不忘微末之交一诺千金,还肯兑现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更赞誉他为官正直,没有以私提携女儿未来的夫家。



    孟隐来此地后看周大人的行事倒是个糊涂官,想到父亲大约也没世人传的那么公正,虽然没有提携他,一定没少为他做掩护。



    “为什么是周大人当知县就不能报官?”孟隐问道。



    “我也不知道,徐姐姐说是她娘说的,让她有事就忍忍,将来若能嫁个好夫婿离了此地再做理论。”



    “这是什么道理?”孟隐猜测莫非徐家在县太爷手上吃过亏?还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你别管是什么道理,徐姐姐这么说了肯定有原因的。”岳昭昭唯恐孟隐又循规蹈矩地先把事情上报。



    “好,那我们先暗查。”



    岳昭昭又迟疑了,“隐儿,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先说清楚,陈氏宗族族人多,如果你拿不到衙门的令牌查这件事可能会很危险,能查得出最好,查不出我也不要你冒着危险去查。原本我就打算直接烧了他们的房子,是你来了我才想既要又要的,如果查这件事要赌你安危,我宁愿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报仇。”



    “好,我以后不会莽撞,还要长长久久地陪着你。”孟隐知道从前那种为拿到证据不择手段的方式吓到了岳昭昭。



    岳昭昭似乎不太信孟隐这句话,抱紧了孟隐:“你说话要算数,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二人在浴桶里一直聊到水都快凉了才罢休。



    这件事孟隐接了,不过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也不急这一时了,当务之急要先把晓柳儿处置了。



    岳昭昭信口道:“她既然是个冒牌货那还不好处理吗?让赵雪潇来一趟不就现原型了?”



    “不必,我自有法子。”孟隐不想一边拒绝赵雪潇的示好,一边利用她行方便,赵雪潇从来不是她的退路。



    岳昭昭借着穿衣服之机又调戏了孟隐一把。



    孟隐再忍不住了,扣住岳昭昭的手,“昭昭,你差不多就得了,你再这样我让你没后悔的余地。”



    孟隐被岳昭昭搓捏得受不了,可她还不想跟岳昭昭稀里糊涂的开始,总要给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嫁娶仪式,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还有她喜欢的高床软枕。



    岳昭昭不通人事,横竖刚才都坦诚相待了,一噘嘴,“你来呀。”



    孟隐抿嘴一笑在岳昭昭的嘴上轻吻了一记,岳昭昭满意地回吻一记。



    孟隐心中好笑道,像只偷腥的猫一样瞎叫唤,其实根本不会吃。



    夜已深,四下寂静无人,孟隐也懒得再束发了,松松地挽了个低髻,一缕碎发垂在腮边,温婉又动人。



    岳昭昭咽了咽口水,不敢想象孟隐要是穿着大户人家那华丽的衣衫,梳着繁复的发式该是个什么天人之姿。



    她有些后悔,早知今日,第一天就该掀开她的车帘看看她又多惊艳。



    “隐儿,你什么时候穿女装给我看看。”



    “现在不行,不过来日方长,有你看的时候。”



    岳昭昭又试探道:“等我们离了这里换我来扮孟十三吧。”



    孟隐又漂亮又斯文就该打扮得美美的,倒是岳昭昭野得很,不想守规矩又怕给孟隐丢人。



    孟隐没有答,而是对岳昭昭道:“明日你去把何莲子的旧衣借来。”



    “借她的旧衣做什么?”



    孟隐对岳昭昭耳语了一番,她要收拾晓柳儿,可晓柳儿要是待在县衙后宅不出沅水县也没人能闯进去。



    第二天晚饭后,厨娘照例给孟娘子烧洗澡水。



    自打晓柳儿来了之后挑吃挑穿各种讲究,厨娘平白多了许多活计出来,除了第一个月给了额外的赏钱,后来晓柳儿再无半分打赏。



    厨娘难免心生怨言,一边添柴一边抱怨,“天天洗澡每个月柴钱都要多上百文,皇帝床上还有几只御虱子呢,你倒在外面面前装起什么千金大小姐来,我看老爷少爷忍你到几时。”



    一阵风刮过将桌上的蜡烛吹灭了,只剩炉灶里透出来的一点火光照亮方寸之地。



    忽然有人影闪过,厨娘唯恐刚才的话叫人听了去,忙掩饰地问了一声:“谁啊。”



    无人回应,厨娘心道家中女眷除了孟娘子夫人小姐偶尔也会下厨了,现在周家上下谁不对孟娘子怨声载道的,叫人听了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摸索着去点蜡烛,烛光一闪,却见一个背影站在柴堆前,那背影再熟悉不过,她在这儿当了几个月的差,大多是时候就在厨房里。



    粗布蓝袄儿,扎着红头绳的双髻,不是何莲子是谁?只是那蓝袄儿染了斑驳的暗红。



    厨娘吓得手一抖,大叫一声夺门而出。



    那日她去衙门叫公差来捉拿何莲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孟娘子惊慌地说晓柳儿打伤她跑了。



    厨娘见孟娘子衣襟染血,忙叫了大夫来诊治,可大夫开了些跌打损伤的药就走了。



    那天她那不争气的儿子王填又来要钱,她捂着荷包不肯给,到晚上王填却举着一个银元宝炫耀他现在出息了。



    给王填洗衣服的时候看见他的衣服上也沾了血迹,问他也不肯说。



    厨娘不是傻子,不难想象出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事把她儿子牵扯进来了,她也不敢声张,只能装做不知。



    她心中有鬼自然怕半夜敲门,一路默念,“莲子啊,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也得找对人才是。”



    慌慌张张地来到内院对晓柳儿道:“孟娘子,我刚才在厨房里见鬼了。”



    晓柳儿沉了脸,“我吩咐十件事,有八件使唤不动你,现在连鬼都搬出来了,看我不跟老爷说,打断你这跟懒筋才好。”



    “真的,我看到何莲子了。”



    晓柳儿一下子变了脸色,还故意装糊涂,“她偷了钱打了主子怎么还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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