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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电话那头的苗一鹤，边哭边喊着她的名字。
“星星……呜……星星……许繁星……”
“我好害怕……星星……我害怕……”
许繁星的名字就像是苗一鹤心里那个绝对安全的能克制一切恐惧的休止符。
只要喊出许繁星的名字，一切让她害怕的事物全都会消失不见。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几道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根长满倒刺的荆棘，勒住了许繁星的心脏高高吊起，随着苗一鹤的每一声呼唤，那荆棘就收紧一分吊高一寸。
许繁星第一次体会到了感同身受的滋味，她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苗一鹤面前。
“小鸟，你别哭，怎么了？”
“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我现在就买机票来找你，你别怕。”
“我一直都在，别怕小鸟。”
许繁星说自己要回国的话并不是一时冲动，她一边在电话里安慰着苗一鹤，一边翻身下床，去收拾自己的证件。
手机被她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她两手倒腾着自己的背包，专注地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苗一鹤大概是紧绷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宣泄，嘴里的话说得颠三倒四的。
但许繁星还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最后听见苗姥姥已经退烧转入病房后，她悬在半空的心也稍微往下落了点。
“小鸟别担心，你刚刚也说了，姥姥就是有点感染，现在退烧了肯定就没事了。”许繁星抓起桌面上的护照塞进背包，又按开电脑打算订票，“你别怕，我现在就订最近的一班机票，来京市陪你。”
许繁星心疼她们家小鸟一个人无孤立无援，哪怕身边有周阿姨和亲戚，她也知道苗一鹤这会儿更多的是害怕。
不是怕这些人欺负她，而是怕她姥姥万一再有个什么意外，她就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但出乎许繁星意料的，苗一鹤抽噎了几声后，却说道：“不用……星星，你在外面好好玩吧。”
“和你聊过之后我好多了……就是打扰到你休息了，不好意思。”苗一鹤擦了擦眼泪，瞥见墙上的挂钟，才知道自己那通电话打过去有多扰人清梦。
许繁星浏览机票的动作一愣，盘腿坐上椅子，“你不想我来陪你？”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想！但是我、我……”苗一鹤没有说出她的顾虑。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不能因为自己家里的事就打乱许繁星家里的家庭旅行，她不想给许繁星添麻烦，而且这不是她们两个人的事，她不希望给许繁星的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许繁星可不管她心里的弯弯绕绕，鼠标点击几下订好了目前能最快回国的一趟航班，在早上八点多，从距离这片海岛稍远一些的机场起飞，返程时间接近十三个小时。
“好了，我已经订好机票了，应该会在京市时间凌晨一两点落地，。”许繁星合上电脑，顺手扯下充电线绕了几圈塞进包里，“你刚刚的拒绝我就当你是担心我来了之后顾不上我。”
说完，许繁星又问起苗一鹤待会儿的安排，“你现在是在家里给我打的电话吗？待会儿是不是还要去医院？”
苗一鹤应了一声，她还是有点担心许繁星独自脱离家庭旅行会不会不太好。但许繁星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很难因为别人的劝阻而改变自己的选择。
所以苗一鹤没办法再阻拦对方，特别乖地嘱咐许繁星要注意安全。
说完，她又补充道：“星星，你待会儿把航班号发给我吧，我想来机场接你。”她希望能在许繁星落地京市的第一时间就见到对方。
许繁星没有拒绝她，点点头应下，“好，待会儿发给你。”
她清楚苗一鹤现在需要她，所以能早一点让苗一鹤见到她，她不会拒绝。
好在凌晨一两点也不算太晚，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孩，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事后只要好好补觉就行。
挂断电话，苗一鹤收拾好东西奔赴医院；而许繁星则拎着包下了楼，打电话向他们这片别墅区的服务人员预约了送机服务。
接着她就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等待她爸早起下楼。
早上六点，海边的朝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刺破黑暗的晨光洒进别墅那扇大大的落地窗里，给倚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许繁星镀上了一层金边。
许海穿着衬衫和沙滩裤下楼，看见沙发上睡着的女儿十分意外，快步走过去，喊道：“繁星？醒醒，怎么睡在这里了？”
许繁星睁开眼，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和迷蒙，她站起身，拎起包带挎上肩膀，“爸，我订了待会儿回国的机票。”
“你要回去？！”许海立马皱起了眉，隐隐有些不悦，“为什么？这次度假是家庭旅行，你现在一个人回去是什么意思？”
许繁星摇摇头，神情有些苦闷，“爸，薛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我这次初赛成绩不算太好，要是想在后面的复赛和决赛拿到成绩，我还得加练。”
许海闻言，那气焰顿时灭了一半。毕竟这是正经事。
而且许繁星学芭蕾这件事再加上前妻的缘故，许海一直对芭蕾有些讳莫如深。他伸手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道：“必须今天就回？”
许繁星难受地点点头。
“算了算了你去吧。”许海嘀咕着，“反正你也答应我了，这是最后一次参加芭蕾比赛了，你想拼尽全力我也能理解。”
许繁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颠了颠肩膀上的背包，“爸，那我走了。我叫了这边的送机服务。”
“去吧去吧。”许海挥挥手，大概也是不想再多说。
许繁星和他道别，走出别墅后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商务车，她快步走过去，闪身进车里坐下。
直到车辆发动，许繁星这才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那栋她住了几天的别墅。
想想她还有点感谢昨晚柳芷做的那一切，不然她今天可不会这么容易就离开。
昨天那件事，到底让她爸在面对她时有些心虚，再加上她理由正当，她爸还真没什么借口把她留下。
飞机起飞前，许繁星给苗一鹤发送了最后一条消息，然后就关掉手机。
许繁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接近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她给自己订了最舒服的头等舱，阖上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
京市这边的情况也逐渐缓了下来，在下午两点左右，躺在病床上的苗婉清幽幽转醒。
最先发现她睁开眼的是守在病床边看书的苗一鹤。
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姥姥又低下头继续看书，然后才猛地怔住，随后立马激动地站起身，凑到病床边。
“姥姥！你醒了！”
苗一鹤的声音唤醒了在沙发上补眠的周萍秀，她翻身坐起，踩着鞋子就走到了床边，顺手按下呼叫铃。
“苗老师，你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苗婉清这会儿有些迷糊，看了看苗一鹤又看了看周萍秀，散乱的银丝贴在她削瘦的脸颊上，显得她一下像是老了好多岁。
鼻尖忍不住一酸，苗一鹤只觉得自己眼眶涌起一阵热意，里面已经蓄起了泪水。
苗婉清又阖上双眼，持续的高烧让她整个人十分干燥，嘴唇和喉咙更是干得像要起火。嘴唇翕动，但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萍秀见状连忙给人喂了点温水，“苗老师，喝点水，喝点水就好了。”
苗婉清喝得有点急，温水刚刚入口，又引起她一阵剧烈的咳嗽并且还引发一阵干呕。
苗一鹤和周萍秀手足无措，刚刚按铃后医生又一直没来。苗一鹤急得上火，忙道：“周阿姨你照顾好姥姥，我去叫医生！”
“哎好！”
苗一鹤紧赶慢赶地离开了病房，苗婉清咳嗽完几声后缓过来气，话也能说清楚了。
她伸出手一把握住周萍秀的手，明明拖着一副病体，但那双眼睛却丝毫不浑浊，反而有种灼人的光亮。
“医生怎么说？”
周萍秀的心又揪了起来，望了望病房的门，看苗一鹤没有回来，这才对苗婉清摇摇头，“林医生的意思还是要你好好休养化疗，就算不住院也至少要搬回京市，不然……”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苗婉清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苗婉清松开周萍秀的手，眼睛定定地望着病房洁白无瑕的天花板，鼻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实在讨厌医院。
“这次吓到你们了。”
周萍秀摇头，“是吓到小鹤了……苗老师，您真的不打算告诉小鹤实情吗？”
“没有必要。”说着，苗婉清闭上眼，似乎是不想谈论这件事。
周萍秀见状只好闭上了嘴。
过了会儿，苗婉清又想起什么，又问：“你联系她了？”
“是。”周萍秀给她调节着病床的角度，“我当时还以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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