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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步朝二人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寸空间,带来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压力,巧妙地浸润在那片沸腾的杀意与黑暗之间,似要将其悄然分隔、抚平。
“魔君对无始碑林的进展,颇为牵挂。” 未清的声音平和,目光在君道初与非台之间轻轻一转:“可别让这些许琐事,耽误了正事。”
君道初猩红的眼眸深处,那抹漠然的杀意微微流转,余光扫过一旁神色温润的未清。
思绪转了几许,他冷嗤了一声,五指间那足以湮灭神魂的力量,瞬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松了手,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非台狼狈的跌落在地,捂住咽喉,剧烈地呛咳喘息,只是看向烛叙的眼神愈发的狠戾。
君道初未再看非台一眼,他身形微晃,已回到那玄黑车舆之前。帘幔无声掀起,他步入车内,姿态从容。
车帘缓缓垂下,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窥探。
未清态度暧昧,看似打圆场,实则立场未明。此刻若执意格杀非台,未清有相当概率会出手干预。渚枭宫邸近前,与他最看重的城主起冲突,非明智之举。
沈闲的目光灼灼的看着君道初,他看出来了,君道初那厮应当是悄悄的布了阵:【你不是说那非台是合体中期?你抬手就能把人掐死?】
君道初缓缓坐下,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冰冷魔息如退潮般收敛。
他他侧过头,毫无预兆的倾身在沈闲唇角印下一吻,毫不意外收获了一记耳光,不痛不痒的,他不甚在意:【早年游历,杂学旁收得多了些,魔族阵法禁制也研究过一二,那非台是个蠢的,对此道更是一窍不通,对付他正好。】
沈闲眸光一动,追问道:【什么魔阵?竟能有这般效果?】
君道初垂眸,正对上沈闲的视线,那双总是带着冷峭疏离的眼眸,此刻因好奇而显得格外明亮,君道初眸光微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想学?】
沈闲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君道初眉梢一挑:【行,从此地为脱身后,我去寻你之时,你主动亲我一口,我便教你,如何?】
“!?”沈闲身体下意识向后倾了半分,抿紧了唇,一双眸子盯着君道初瞧,里面写满了厚颜无耻四个大字。
君道初果然是个不要脸的……可是魔阵,他从前从未研究过,虽然正道的阵法他研究透的也没几个……
君道初仿佛看穿了他的挣扎,他又补上一句,带着诱哄的愈味【不止这个,我还会其他更厉害的阵法。】
沈闲沉默了一瞬,权衡利弊。
一口而已。
这代价……尚在可接受范围。若是此刻不答应,以这人的恶劣性子,说不定下一刻就要坐地起价了。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成交。”
君道初脸上的笑容霎时加深,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愉悦,慢悠悠回道:【好。那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车舆外,未清已低声警告了非台几句,无非是魔君召见在即,莫要生事云云。非台虽心有余悸、恨意难消,却也不敢再放肆,悻悻带着属下退开。
队伍重新整肃,在未清城主无形的陪同下,三队人马浩浩荡荡朝着堕渊宫的方向继续行进。
越靠近魔君宫邸所在,周遭的景象便越发诡谲压抑。
天空不再是恒久的昏暗,而是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浆在不断缓慢蠕动。稀薄的魔云形态狰狞,时而幻化成哀嚎的面孔,时而扭曲成吞噬的巨口。
大地逐渐被一种奇异岩石取代,岩石缝隙中汩汩流淌着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暗绿色河流。
那并非真正的水,而是地底秽物经年累月形成的蚀渊流,寻常魔物沾染分毫,也会被侵蚀殆尽。
而越靠近堕渊宫,空气中弥漫的威压便越来越重。
终于,在穿过一片弥漫着灰败雾气的骸骨平原后,堕渊宫那令人望之生畏的轮廓,浮现在眼前。
你一个魔,算哪门子人?
那堕渊宫说是一座宫殿,不如说是像一座从无尽深渊中生长出来的狰狞的魔穴。
而那殿墙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魔纹,那些魔纹仿佛会呼吸一般,似乎在不断汲取着周围浓郁的魔气。
三人的队伍在那巨大的宫殿前相继停下。
未清当先踏入宫门,非台脸色依旧难看,却不得不收敛气息跟上。
君道初亦神色如常地踏出车厢,甚至颇有闲心地回身,朝着车内伸出一只手。
沈闲垂着眼帘,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车,随即微微退后半步,垂首敛目,一副恭顺驯服的宠儿模样,将自己隐在君道初身侧的阴影里。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扫来,其中非台那怨毒不甘的视线最为刺骨,但他仿若未觉。
三人通行无阻,无人敢拦,只是气氛压抑沉默,唯有脚步声在空旷诡异的通道中回响。
不知向上行进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沈闲瞧见眼前的宫殿,眉间微动,心道这渚枭日子过得可真好。
眼前的殿顶高不见顶,没入浓郁的黑暗魔云之中,只有偶尔掠过的,如同巨兽瞳孔般的暗红光团提供照明。
支撑殿宇的是数十根布满魔纹的狰狞巨柱,柱身似乎还有什么在缓慢地蠕动呼吸。地面是一种光滑如镜、却漆黑如墨的奇异石材,倒映着上方扭曲的光影与下方行走的魔影,令人恍如行走在虚实之间。
大殿深处,数百级黑曜石台阶向上延伸,尽头是一座不知由什么晶石雕砌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两旁,矗立着数尊身披重甲、气息如渊如狱、面目笼罩在头盔阴影中的魔将雕像,但沈闲敏锐地察觉到,那并非死物,铠甲缝隙中偶尔会闪过猩红的光芒。
此刻,大殿中已有不少身影,皆是魔君麾下各方城主、魔将,衔晏便在其中。
而那王座之上空空荡荡,渚枭还尚未到场。
君道初等人的到来,引来不少目光,各种意味不明的低笑与私语隐约可闻。
未清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最靠近王座下方,右侧首位的位置,安然落座,闭目养神,仿佛将周遭一切纷扰隔绝在外。
非台狠狠剜了君道初一眼,那目光怨毒至极,随即走到另一侧入座,他方坐下,便有相熟的魔将上前,低声询问,他面色阴沉地回应着,狠戾的目光不时的瞥向君道初。
沈闲垂眸静立,敏锐地捕捉着场中座次排列的微妙之处。紧邻未清下首的右侧座位,以及左侧首位、次位,皆已有人落座。
这场上如今空着的便只剩下左侧最靠后一个位置了。
然君道初却对那唯一的空位视若无睹。他周身气息陡然转冷,裹挟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阴鸷怒意,他轻抬手,掌中幽暗的魔气毫不留情的朝着坐在左侧首位的衔晏袭去。
“本城主还没死呢。” 君道初开口,带着烛叙特有的浸了毒般的寒意:“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来占本城主的位置了?”
君道初并未下死手,故而衔晏也轻松躲开,只见她抬眼看向君道初,那猩红的舌尖舔过下唇,语气轻佻依旧,却少了些之前被君道初压制的窘迫:“哟,火气这么大?不过一个座位罢了,烛叙城主何时变得这般,小气了?”
“滚。”君道初冷冷道。
他毫不掩饰的厌弃与驱赶,让衔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眼底冷意更浓。她轻嗤一声,不再多言,竟真的就这般端着那盏暗红酒浆的骨杯,施施然转身,朝着左侧那空着的坐席走去。步伐依旧从容,腰肢轻摆,仿佛刚才的过招只是玩笑。
君道初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再分给她半分,理所当然地走向那左侧首位,拂袖落座,苍白的面容上一片漠然。
沈闲亦步亦趋,安静的跟在其后。
周遭众人好似对此也已司空见惯,并未起什么波澜。
沈闲借着为君道初斟酒的细微动作,传音问道:【你如何笃定那坐侧首位才是烛叙之位?】
君道初执起骨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传音回复,声音沉静:【渚枭最得力的两位城主一个是未清,一个便是烛叙,未清是上座,烛叙自不可能坐那般末等的位置。】
沈闲眸光微闪:【你那儿来的这么多信息?】
君道初啜饮一口杯中魔酿:【可还记得岱鸢?】
沈闲自然记得,只是惊讶:【哦~她居然连魔域的信息也能渗透?你们私下联系还挺多?什么时候拿到的这么多信息……】
君道初淡然放下手中的骨杯:【她有些手段……无甚联系,叫青书山顺道去问的……】
沈闲眉间微挑,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大殿内所有的私语声戛然而止。
一股令人恐惧的威压,自王座方上弥漫开来。空气骤然变得沉重,修为稍弱者甚至感到呼吸艰难,神魂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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