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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早就怀疑这家伙有问题。”那矮人摆摆手,“回头再讲。现在,我们要把这地方夺回来,让大个子滚出去!”



    蒲富-银扳手的守卫数量众多,除了几个挺着啤酒肚的矮人,另有十几个七尾屿青年。但他们碰上燃弹毫无还手之力。



    格格塔尔商会七尾屿分会的内乱持续了两刻钟。靠着一面倒支持他的强力同胞和几颗便携燃弹,瑟吉欧轻易夺回控制权,他本就是总会长,此举倒算不上僭越。



    矮人们将“蒲富-银扳手”五花大绑,挂在他那前不久才装修的豪华立柱上。



    “现在,你们谁帮我梳理一下经过?”瑟吉欧又惊又累,但十多名矮人围在身旁,充满信任的同胞情谊让他迅速恢复活力。



    “一年前,这家伙去麦伊伦大领主家喝了杯酒,然后变成了大领主的好朋友。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是他的努力挣得了大领主的信任,以为我们终于能开拓七尾屿,帮七尾屿发展成为另一个巴登堡。”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频繁出入大领主和高级军官的宅邸,哦对了,还有那个风岩城来的范-帝家。把挣来的钱统统放进私人银行,而不是用于建设和探索。”



    “我们写给总会的举报信既然没传到你那儿,想必都落在他手里。”



    “他用脏活累活捆缚不愿意和他同流合污的同胞,还没收了我们的通行证,严禁矮人踏出七尾屿一步。”



    “什么,你说假情报?哈,能出七尾屿的矮人全是这家伙的亲信,让他们制造假消息,发往克里比各地。”



    蒲富-银扳手用力扭动身体,试图挣开绳索。他嘴里塞了好几双臭袜子,被奴役的矮人对他恨之入骨。



    “我们都知道他不对劲,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服从上级命令,我们等待着。还好,等得不算太久。”



    等到矮人们七嘴八舌讲完经过,瑟吉欧的眼睛里已然满是泪水。



    哈,我就知道,哪怕矮人会为了利益撕破脸,当面辱骂会长尸位素餐,但永远不会背叛格格塔尔的后人。



    他们都是异乡客,他们只能信任自己,他们只能靠自己。



    蒲富-银扳手的背叛只有一种解释,另外一个人的灵魂取代了他,控制了他。



    不顾同胞们的警告,瑟吉欧取出“蒲富-银扳手”嘴里的袜子。



    “我问你,是不是你收买万花筒的密探,构造虚假情报,蒙骗我?”



    “没错。”假蒲富翻着白眼说,“你们刚才说的,都是我做的。矮人……矮人就是一群蠢骡子,为什么要给原始人做牛做马,我们本可以……本可以统治克里比。”



    接下来的场景让矮人们惊骇不已,白色虫子争先恐后爬出假矮人的嘴巴,一落到地上,便化为白烟消散。



    “蒲富-银扳手”像是被戳破的鱼泡,彻底断气之前,他只留了一层皮挂在骨架上,还有半句话,“我自由了。”



    “我知道真相了。”一片寂静中,只听见瑟吉欧的呢喃,“巫附。”



    “巫附。”



    从客人口中听到这个名词,安摩尔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克里比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连日常生活都变成惊心动魄的冒险?



    在旅馆等候她们的客人乃是斯丹莫拉法奇。他卸去了满身珠宝,身着黑衣,披拂夜色而来。



    “没错。”没有首饰装点的拉法奇像个普通中年人,风尘仆仆中带着掩不住的仓惶。



    “菲利普-萨雷承认了所有罪行,包括受鄙人不孝子克洛斯指使,试图谋害斐兰女士之事。”拉法奇露出痛苦之色,“写完认罪书,全身衣物都被他自己流出的汗水浸透了!可我知道,不是他干的。”



    斐兰-林德寂寂无声,安摩尔自行问道:“你的意思是,菲利普-萨雷不一定是真凶,他受巫附控制,担下了所有罪名?”



    “是的。”拉法奇抿了抿嘴,“想必大人也记得,菲利普-萨雷是个口舌残疾的可怜人。但在我审问他的过程中,此人口齿伶俐,思维活跃,好多细节都是他自己主动透露的。”



    充当斐兰-林德传话筒的安摩尔省去残疾的形容,只简单复述了主要内容。



    “认了罪,他吐出一大堆软体虫,那些东西一落地便化作白烟。而后,他便如同被无形邪物吞噬骨肉,虚弱而死。”



    回想当时的场面,拉法奇心有余悸,“和巴登堡书记官叶西尼的来信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拉法奇花费很大力气乔装来到七尾屿,就是为了想办法警告斐兰-林德。斯丹莫那一桩桩事件蕴含着更多阴谋。



    “我有理由相信,圣灵协会不再是当年您成立的组织,他们正演变成为一个庞大的、邪恶的暗杀组织。大人。”拉法奇目光低垂,“我有预感,圣灵协会也不会……放过您。”



    作者有话要说:  申辩日是北方旅程的结尾,节奏比较快,信息量很大,加油。



    惯例求捉虫。



    ☆、



    



    尽职尽责的好向导、代理人瑟吉欧一夜未归,斐兰-林德无动于衷。



    至于斯丹莫拉法奇的忠告, 斐兰看来也没放在心上。安摩尔几次噩梦惊醒, 却发现她唇角挂着笑意。



    “你的追随者正计划推翻你,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协会和我的目的一致。”绿鹊之塔, 斐兰-林德轻描淡写, “如果他们有办法结束那位女士的传说,那么我本人未尝不可加以利用。”



    听上去她找准了定位,把自己和斐兰女士割裂开。然而这答案令安摩尔不敢深思, 隐隐的忧虑占据心绪。



    斐兰女士根植每一任斐兰的意识,斐兰-林德有什么办法确保自己在危险的借力游戏中全身而退?



    共生盟约使两个人的生命乃至灵魂连在一起, 缔结盟约的一方不幸身故, 另一方亦无法独存。也就意味着,圣灵协会把斐兰-林德作为目标,那安摩尔同样受到牵连。



    可安摩尔审视内心,清楚认识到, 她的忧虑并非投向自身。她更担心斐兰-林德。



    她也知道这种担忧出自何种因由——一种自古以来智慧生物歌颂不休的伟大感情,一种安摩尔认为自己无法享受也无法感受到的情感作用。



    她知道上百种书写它的方法, 可连最简单的那种,她也羞于并恐于面对。



    “我只希望……”安摩尔故作轻松, 带着一种年长者的关怀,“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斐兰-林德露出明快的笑容, 她还年轻,有些年轻人不以为然的天真,看上去信心十足, “我知道。”



    她们走上坡道地势最高处,举行申辩听证的老礼堂矗立于下一个坡道顶端。它是一幢中规中矩的长方形建筑,红色的人字屋顶中央加盖了一座绿色圆顶,而在靠海的东侧,足有两倍主体建筑高度的钟塔傲然挺立。



    安摩尔回头张望,看到藏身渔民和铁匠之间的拉法奇。



    他本是身材奇伟的男人,此刻佝偻脊背,用破旧围巾盖住下半张脸,额头和眼窝则笼罩在渔夫帽的阴影下。帽子上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光芒。



    安摩尔回想拉法奇一席肺腑之言,仍为此人的忠诚和刚正吃惊——尽管在斯丹莫有过几次面对面接触,但拉法奇留给她的印象很模糊。



    一番秉烛夜谈却让他的形象变得鲜明且高大。



    “大人,多亏了您,我和穆丽尔得以再续十年的快乐时光。你拯救了穆丽尔,也拯救了我。”



    他远道而来送上警告的动机出自救命之恩,追溯时间,显然是前任斐兰施与的恩德。斐兰-林德却坦然接受。



    「tore不仅仅教授我知识,也为我留下大笔财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物质财富,奥妙尔。」



    嗯,她大概把拓展“安摩尔”的一百种读法当成乐趣。



    不过,这也侧面表明她也不再把安摩尔和前任监护人混为一谈。



    她什么都知道。安摩尔心想。她知道一切。



    申辩将在一个小时后,也就是太阳升上最高点时正式开始。



    过去几天,市政府派人散发传单,沿街叫喊,号召市民参与申辩表决。“惨死的领主”,“少女”,“猛禽达卡玛”、“情杀”等关键词制造出足够噱头。抵达老礼堂,已有上百名市民翘首以待。



    斐兰站在礼堂外,仰望了一阵灯塔,然后转过头,问道:「想上去看看吗?」



    安摩尔没有拒绝突如其来的邀请。没有理由。再者而言,斐兰-林德未必接受拒绝。



    她们花了一刻钟和三枚金币顺利登上钟楼,七尾屿老城区尽收眼底,井然有序的新城区则在丘陵和丛林之间若隐若现。



    “小姐,今天天气还不错,你可以试试那只瞭望镜。”收了安摩尔一枚金币的守卫好心提醒,“最远,你能看到海平线呐!”



    安摩尔看了眼斐兰,她戴着那枚红宝石额环,随守卫挥手的方向看向东方。看她没打算用那只比矮人平均身高要长的瞭望镜,安摩尔才上前去对准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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