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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木一边翻炒,一边回头笑道:“雨哥儿还太小,肠胃娇弱,可吃不了这个,太油了受不住。奶奶,粥应该熬得差不多了,您先盛小半碗晾着喂他吧,粥熬得软烂的,米油都熬出来了,正养人。”



    苏奶奶连声应着,走到粥锅边,掀开锅盖。一股更加醇厚温和的谷物香气扑面而来,锅里的杂粮粥已经熬得十分粘稠,米粒几乎全部开花,与水交融不分彼此,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亮晶晶的粥油。



    她用小木碗盛了小半碗,坐到桌边,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又小心地吹了又吹,才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早已迫不及待的雨哥儿。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每吃一口,就满足地咂咂小嘴,发出哼哼唧唧的愉快声音。



    这时,白菜炒油渣也好了。苏木将菜盛入一个粗瓷大碗,翠白的白菜衬托着金黄的油渣,油光润泽,热气袅袅,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祖孙三人围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桌前,就着这一碗喷香扑鼻的白菜炒油渣,竟比平日多吃了不少。苏奶奶连着喝了两大碗粥,就着香脆油渣和清甜白菜,吃得额头微微见汗。她边吃边感慨,语气里带着久违的满足:“这油渣炒白菜,又香又不腻口,比过年时那点子肥肉片还香,还下饭。”



    苏木给自己也盛了满满一碗粥,闻言笑道:“主要是这油渣香,刚熬出来的,正是时候,白菜也水灵。奶奶喜欢,以后咱们时不时就做一次。”



    一顿简单却满足的早饭吃完,苏木利落地收拾了碗筷。他将锅碗瓢盆搬到院子里,用丝瓜瓤和热水仔细洗刷干净,油腻的炒锅多用了几把草木灰擦洗,直到摸上去不滑腻为止。洗好的碗碟在竹架上沥干,厨房的灶台、案板也都擦拭收拾整齐。待一切恢复井井有条,他才用布巾擦干手,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他取出昨日用的钱袋子,走回灶房,稳稳地将它放在桌子中央。



    苏奶奶正抱着雨哥儿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那个鼓囊囊的钱袋,眼睛立刻瞪大了。苏木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解开了钱袋口收紧的麻绳,然后两手提起钱袋底部,轻轻一倒。



    “哗啦啦啦……”



    一阵清脆悦耳、连绵不绝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黄澄澄的铜板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在光滑的木桌面上跳跃、滚动,最终堆积成一座颇有规模的小山,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下,反射着温暖而实在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人眼。



    苏奶奶倒抽一口凉气,抱着雨哥儿的手都紧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这……这么多?!都是昨儿赚的?”她知道孙子赚了钱,但没想到具体数目竟如此可观。雨哥儿也被这亮闪闪的景象和声音吸引,伸出小手想去够,被苏奶奶轻轻按住。



    苏木脸上带着平静的笑意,眼底却有光芒闪烁:“嗯,都在这里了。奶奶,麻烦您找根结实的红绳来,咱们把铜钱串起来,好数清楚。”



    “哎!好,好!”苏奶奶忙不迭地应声,将雨哥儿交给苏木,自己快步进屋找出几根颜色已经有些发暗、但依旧结实耐磨的红棉绳。



    苏木开始将散乱的铜板一枚枚理好,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感。然后,他拿起一根红绳,开始数起来:“一、二、三……”。



    清脆的铜板碰撞声和少年清晰平稳的计数声,在弥漫着食物余香的清晨厨房里回响,交织成一曲朴实无华却动人心弦的乐章。



    苏奶奶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对面,怀里重新抱回雨哥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木的手指和那越堆越高的铜板,每多数出一串,她脸上的笑容就深一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许久未见的光彩,那是希望重新被点燃的光芒。



    铜板越数越多,桌上的“小山”逐渐缩小,而桌边垂下的红绳串则一条条增加,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串都代表着实实在在的一百文钱,沉甸甸地坠在那里,诉说着收获的喜悦。



    苏奶奶看着那越来越多的红绳串,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忍不住小声念叨,像是在问苏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天爷保佑……这得有多少啊……咱们家,可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铜钱了……”



    苏木抬头,对奶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奶奶别急,就快数完了。”



    终于,桌上只剩下最后寥寥几枚散钱。苏木将它们仔细数过,穿在最后一根短些的红绳上。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酸的腰背和脖颈,脸上绽放出如窗外晨光般灿烂而明亮的笑容,声音清晰地宣布:“奶奶,数完了。一共是两千三百六十一文。”



    “多……多少?!”苏奶奶猛地站起身,怀里的雨哥儿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扁了扁嘴,但很快又被桌上亮晶晶的东西吸引回去。苏奶奶以为自己年纪大耳背听错了,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发颤,眼睛紧紧盯着苏木。



    “两千三百六十一文。”苏木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重复道,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慨。这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获得的第一笔像样的收入。虽然不多,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开端。



    苏木在脑中又快速过了一遍账目,确定无误。昨日主要收入来源是:那些精心处理的药材,品相好,卖了五百文;背去镇上的三种板栗,每样约莫都有三四十斤:生板栗按十五文一斤算,熟板栗十七文,最贵的糖炒板栗二十三文。减去昨日在镇上的各项开销,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启动资金,所有进项和支出对得上,分文不差。



    苏木将这笔账从头到尾,一项项细细说给苏奶奶听,老人家听到光是两盏烛火就花了六十文,心疼得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嗫嚅着:“这烛火……也太金贵了些,六十文,能买十来斤糙米了,够咱们吃好些天了。”



    “奶奶,该花的钱省不得。”苏木温声劝解,语气平和却坚定,“您想,那猪油熬出来,凝成这么一大罐,炒菜煮汤每次只用一小勺,能吃上好几个月,油渣还能增香,比零碎买肥肉划算。至于那两盏烛火,”他顿了顿,看着奶奶的眼睛,“夜里您做针线活,光线亮堂,不伤眼睛;雨哥儿夜里若是醒了,有点光亮也安全方便,您不至于摸黑。咱们现在手头稍微宽裕了些,就先把日子过踏实了,吃得好了,住得方便了,才有更长远的力气去赚更多的钱。您放心,银钱我会想办法再赚回来的。”



    苏奶奶听着孙子条理清晰、又充满体贴的话语,心头那股因为花钱而生的疼惜慢慢被熨平了,眉头也舒展开来。是啊,孙子说得在理,有些钱,确实不能死省。她转而兴奋起来,眼里重新燃起光,提议道:“那咱们明儿个,不,今儿下午就去山里!趁着日头好,再多挖些草药,多捡些板栗!这山里宝贝多,咱们勤快点,多跑几趟!”



    然而,苏木却缓缓摇了摇头,脸色变得认真起来:“奶奶,您先别急。这板栗,是应季的山货,也就这个把月的光景,不是长久营生。草药更是要看运气、凭经验,深山老林里或许还有,但危险也大,而且不是每次都能找到像这次这么值钱的药材。咱们不能指望这个当一辈子的依靠。”



    苏奶奶闻言,脸上刚刚焕发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露出了深切的失望和一丝茫然。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了无数风雨,何尝不明白孙子说的道理?山里东西再多,也有采尽的时候,靠山吃山,终究是看天吃饭,不稳当。只是眼看着家里刚刚有了点起色,有了进项,这赚钱的路子转眼就说可能断了,心里就像刚刚被点燃的小火苗被泼了一瓢冷水,滋滋作响,空落落的难受,对未来那隐约的恐惧又悄悄探出头来。



    苏木见苏奶奶这般神情,心下不忍,轻轻握住她粗糙干瘦的手,安慰道:“奶奶您别急,这几日天气好,山里板栗还有,我肯定还会再去几趟,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多攒些本钱。但是,咱们得往长远了想。”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明亮而坚定,声音也压低了些,却更显郑重,“等我手里再攒下些银钱,我打算做一门吃食小买卖。”



    “吃食买卖?”苏奶奶猛地抬头,疑惑地看着孙子,眼中满是担忧。在她看来,孙子虽然最近变得懂事能干,可做生意?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木哥儿,你会做什么吃食生意?这生意靠谱吗?咱们这地方,人来人往就那么些,能不能卖出去?万一没人买,本钱赔进去可咋办?这生意能不能长久做下去啊?”一连串的问题,像竹筒倒豆子般从她嘴里蹦出来,每一个字都透着老人家的忧虑,她怕孙子年轻气盛,想得简单,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钱打了水漂。



    苏木并未被这一连串问题问住,反而露出了一个异常自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种苏奶奶从未见过的笃定和沉稳,仿佛山岳般不可动摇,又仿佛胸中自有万千沟壑。



    他不能告诉苏奶奶,这想做的吃食手艺,是他前世赖以生存,甚至从一个小摊铺做到拥有几家连锁店铺的立身之本。那是一种独特的小吃,香辣鲜爽,滋味层次丰富,口感多变,吃过的人无不念念不忘,称之为“瘾”。从核心秘制配料的研磨炒制,到汤底的精心熬煮;从主食材的挑选处理、油炸火候的精准掌控,到最终拌料时那画点睛的一勺酱汁和香料……每一步都如同最清晰的图画,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完整的、可复制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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