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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离开通政司,匆匆赶往长清宫,临近正殿,只见朱红宫墙下,内务总管邹明手持拂尘候在阶前,见到他来,便小跑着过来拦住了他去路。
翌日,苏沉回到长安,禁军押送着李牧的灵柩缓缓驶向宫门,他却折道往通政司去。
话音未落,李致已起身大步向外走去,侍立在侧的宫人未料,差些没来得及跟上。
两年前的那一天,因为误以为刺杀寿王殿下的吴长复是李致派来的,苏沉走出长清宫时,头顶的云都是灰的。
苏沉知道,虞照青作为寿王殿下的老师,当初最恶意揣度的人是他,可最希望自己猜错的也是他。
“抱歉……我没能把寿王殿下周全带回来。”苏沉将一柄玉如意轻轻搁在案头,“这个……你留个念吧。”
“搜。”再睁眼时,苏沉眸中已是一片寒潭般的沉静,“屋里一定有与通敌信物。”
苏沉行礼:“参见陛下。”
苏沉这才如梦初醒,缓缓松开早已僵硬的身躯。他弓着背缓缓起身,此时他的双手,衣襟,衣袖,浑身上下都血淋淋的。
“殿下特意嘱咐奴才等候在此,要奴才见到您便请您即刻面圣。”
虞照青眼底渐渐蓄起泪来,强压着情绪抬眸望向门外,长廊尽头早已空无一人,苏沉早已不见了影子,适才留下东西便走了,就像猜到他此刻最需要的是片刻独处。
四下无人。
他将双手置于膝头,腰背挺得笔直,不再压制着情绪,任由泪水垂落。
苏沉一路跟着李致,近距离端详,确认他行动无恙,方宽了心:“你怎么会在这儿?”
虞照青正在案前批阅公文,听得脚步声抬头,在看见苏沉脸上神情时,他便已猜到了一切,喉结滚动了一下,神情黯然别过脸去。
为人师,好似挖出自己的血肉融入对方的身体,所以一旦对方腐坏衰败,自己的某一部分,也会跟着一起万劫不复。
苏沉迟疑了一下,道:“邹公公稍后,待我回禀过太后娘娘……”
他缓缓伸手。指尖触及玉如意的刹那,仿佛碰到一块寒冰,叫他又缩了回去。
虞照青垂头坐在案前许久,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方看向案上那柄玉如意。
无数道猜疑的目光如蛛丝般缠绕在冰冷的空气中。
“苏大人……”太医颤抖的手指从李牧腕间收回,“寿王殿下……已薨……”
归处
太医道:“苏大人?”
从前总觉得苏沉不知分寸,举止唐突,可不知从何时起,他愈发觉得,苏沉对他的了解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将他性子摸得这般透彻。
忽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苏大人求见。”
苏沉很清楚这一点。
抬眼环顾四周,满屋禁军屏息凝神,犹在等候他的指示。驿丞陈礼也早闻讯而来,候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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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致道:“进殿说话。”
血腥气尚未散尽的厢房里,苏沉闭目深吸一口气,尽力拼凑着散落一地的思绪。
“方从紫宸殿赶来。”李致转身将殿门轻轻合上,“原想半路拦住你,你却没和禁军一起进宫,朕只好先在这儿等着。”
面对这样的结果,最痛心的人,除却长清宫中的那位母亲,余下便一定是虞照青了。
苏沉没有回应,房中一片死寂。
“苏大人。”邹明躬身行礼,“殿下在重霄殿,请您过去。”
正因为切身体会过,所以苏沉明白那种感觉。
苏沉:“……”
白玉仍旧无瑕,而当年在国子监为他奉上敬师茶的少年,是何时变了面目呢?
听他这么说,苏沉眉头沉了沉,不免担心起来:“是出什么事了?”
一出殿门,见到苏沉的身影走近,李致快步迎下玉阶,直至一步距离,才猛地想起还有避嫌那回事,刚要抬起的双手顿了一下。
“宫中一切安好,苏大人放心。只是……”邹明压低声音,道,“陛下……陛下有些心急。”
无需多言,邹明自当了然,把宫人们都留在了外头。
重霄殿内,李致坐在案前,目光凝在殿门外,指节在书案上轻轻叩着,透着几分不安。
再没有多余的话,苏沉放下东西,便原路折回了。
虞照青终于再次伸手,颤抖着将那柄玉如意缓缓纳入掌心。
他打算绕过邹明,刚迈开步子,便叫邹明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