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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没感情的背词机器吗?”



    “每一句台词的情绪呢?”



    “你的眼睛和脸部传达的情绪呢?”



    “休息,你把每句台词的情绪都厘清再来。”



    出租屋空间小,辛洛一连串的反问甩出来,现场顷刻陷入一阵寂静,屋内只不断回响着他的声音。刚站直身的林墨闻言僵住,慌张地看了看辛洛,不敢过去回话,只好又看向谢言知,丧着一张脸说道:“谢哥,对不起,我不断连累你重来了。”



    谢言知似乎还没完全出戏,他仍坐在那不动,对于林墨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慢慢回答:“没事,你不要光念台词,台词里每句话的情绪你要搞清楚,然后要切换,你的眼神表情也要跟上。”



    林墨演技的短板在于碰到复杂情感的戏就会处理不好,他的情绪太过呆板单一,无法演出层次感,情绪爆发也不够,加上他有时无法理解人物深层次的情感,演出来的情绪自然也会很单一。但他的悟性不错,有时靠别人指点几句和多下功夫琢磨也能慢慢弄明白,所以辛洛会经常给他讲戏,但他听懂了也总是要多演几遍才看起来自然。



    谢言知在这段时间的拍摄也慢慢看明白他这些问题,偶尔会对他说一两句。



    林墨愣了愣,见他每次被自己拖累重来都不生气,还指点自己,很小声说:“谢哥,你的脾气真好,都不生气。”



    谢言知语气随意道:“没什么好生气。”



    对于谢言知来说,拍戏重来很正常,虽然次数多确实也烦人,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每场戏演得好,何况他自己有时不行也会重来。



    林墨说完,缓了一口气,还是拿着剧本往辛洛那边走去。



    小美拿着小风扇和保温杯走到谢言知的身边,手里的小风扇朝他吹风,低声问道:“谢哥,要喝水吗?”



    进入七月的天气每天都很燥热,屋里的空间不大,放了很多器材和挤着一些工作人员,大家歇息也只待在原地走动,空气流通不畅,让人越发闷热。



    谢言知喝了几口水,待林墨回来便又重新进入状态开拍。



    这场戏最后拍了几次始终无法让辛洛满意,但他考虑到谢言知的情况,干脆直接进入下一场戏,像是急得要把这几场戏快速赶完。



    场记也不敢磨蹭,迅速打板开始。



    在两人沉默的这一空档,门口的锁突然发出声响,张小北犹如惊弓之鸟般看向门口,满脸的惊恐,眼睛紧盯着那扇门。



    李明也转头望向门口,肌肉紧绷着,视线紧紧黏在不远处的铁门上,似乎在等着那里突然冒出什么。



    门蹦地一下被推开,门里门外的人大眼对上小眼,两方人的视线对上却无人说话。屋里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三张胸膛急促的起伏造成一种不安的气氛。



    门口的秦琴眼神带着恐慌,她吞了吞口水,嘴唇嗫嚅了几下没有出声,只是转过身把门关上,动作很急促,锁扣了几次都扣不上,最后好不容易扣上又看了几次,走了两步又回头仔细检查。



    李明看着她不断重复的动作,突然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沙哑的嗓音也随之响起来:“我回去了。”



    张小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恍惚了几秒。他坐在矮凳上弯着腰抬起头,像是趴伏在地上,只仰起个头。



    秦琴等李明走后又重新上了锁,她好像神经质,又好像有强迫症,一个门锁检查了好多次,走了几步又来来回回检查。



    张小北呆呆地看着她,没有出声,反而好像早已习惯母亲这般。



    谢言知走出屋子就该出戏了,但他还在戏里继续走到隔壁的屋子里。



    屋里昏暗得只能隐约看清一个轮廓,谢言知没开灯,他把身子重重砸在椅子上,椅子被挪动划拉带出一声响动。



    谢言知呆坐着,耳边的声音似乎全部消失,门外的辛洛早已喊了卡,但他仍旧顺着剧情开始回忆。



    【作者有话说】



    秦琴就是之前评论区大家提到的去年拿了影后的林露饰演的。



    小言演戏已经受到人物的影响,所以下章陆总要来了,毕竟老婆有问题得陪在身边。又到了他们很爱和黏黏糊糊的情节了。



    



    “小言, 小言……”



    辛洛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不停喊着谢言知的名字。



    屋里一片寂静,刚刚辛洛在外面宣布今天就到这, 其他人见他脸色不对劲, 很快都一一离开, 这会儿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只空荡荡地回响着他的声音。



    谢言知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眼睛慢慢聚焦在眼前人的身上,随后张了张嘴, 低低叫了一声:“洛哥。”



    “你的状态不对。”辛洛望着谢言知, 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严肃。



    谢言知沉默了下, 很快问:“哪里没演好吗?”



    “你这演得都是李一本人了,哪演得不好?”辛洛嗤笑着反问了一句, 他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燃, 只继续说,“小言,你知道我指的什么,这个角色已经影响你了。”



    “洛哥是觉得我入戏太深了吗?”



    “不, 你出戏没问题, 但你沉浸共情了。”辛洛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他导了那么多年的戏自然清楚演员入戏出戏的状态是什么样。谢言知没有入戏太深,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李一, 但他沉浸在这个角色里对李一产生了极度的共情。



    谢言知被戳破这点也没否认, 只是微微垂下头,轻声问:“我不该共情吗?”



    李一的人生就像片名短短两个字一样,好像一场逃不脱的命运。他被命运不停地改变, 偏偏从小相信人可以改变命运。小时候他坚信“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于是拼命学习,成绩总是第一,后来也如愿考上了好大学。可录取通知书的到来也带来了父亲肺癌的诊断书,想要向上的命运就这样急转直下。



    他放弃了大学转而去打工赚钱,每天又累又苦,但能赚到钱,父亲的病情能稳定,生活似乎在慢慢变好,他以为靠着双手生活可以再次有希望。可最后工资被拖欠、父亲病情的突发恶化,他卷入一宗命案,也没来得及见唯一亲人的最后一面,这些在不断地打碎他的希望。



    后来遇见张小北,张小北和曾经的他有着同样的梦想,两人慢慢成为家人,好像一切又有了希望,可最终他发现那是导致他生活陷入绝望的人的儿子,甚至两人之间隔着一起命案,他成为整个命案最大的嫌疑人。



    理想、家人、生活每一样的希望都在被不断地打碎,好像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他只能被命运无情地摆布,只能被推着往既定的那一条路走。



    谢言知在这个角色里感觉到了不可逃脱的绝望,希望一次次被打破,想要改变命运,却不断被命运改变。



    尽管在这之前谢言知看过剧本,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比李一还要悲惨的人,但当他真正走进这个角色沉浸其中,却还是不可避免陷入了共情,这和那些隔着屏幕的所见所闻完全不一样。



    辛洛坐在矮凳上,望着屋里灰扑扑脏污的墙面,慢慢开口说:“这世上的苦难从来就没少过,尤其艺术创作的苦难更是多如牛毛。”



    他的语气显得冷酷又无情,“可是那又怎么样?你无法改变这些,你只是个演员,只需要演好这个角色,出戏就要当这只是个故事,与你无关的故事。”



    辛洛把目光转回到谢言知的身上,仿佛又看到那个小小的他,再次想起当年他们几个人一起看电影。电影里有个小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天天挨打,他们看完电影没有人在意这个小孩,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而且任何角色的悲惨也与他们无关。更遑论他们几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生下来什么都有,哪能理解那些悲惨的事情。



    可是谢言知不一样,他看完会问为什么要打他?甚至回到家还说要把他的玩具他的衣服都送给对方。



    所有人以为他还小,分不清电影与现实,每个人都对他说那是假的,那只是电影,但谢言知不听,他似乎认定了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他感同身受了他的痛苦,他想要帮助他。



    后来谢家只好去找那个演员的相关信息,又找来那个小孩的演员让他看到本人过得很好,甚至为他成立基金会帮助贫困山区的小孩,谢言知才不再执着这件事。



    辛洛一直觉得他适合当演员,除了他会演,还有他能共情,在演戏方面这是一项珍贵的能力,同时也是一种让人痛苦的能力。从这部戏决定让谢言知来演时,辛洛就有所担忧,但他明白谢言知想在演员这条路走得更远,就不能每次都回避这种角色。



    谢言知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轻轻回答:“我知道了。”



    “小言,你要克服这个问题,不然以后还有那么多戏,你的精神长此以往会承受不住。”辛洛提醒这一点,顿了顿,又说,“不是在谈恋爱吗?给你放个假回去找你男朋友玩,等状态好了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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