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归去兮(1/1)

    “上尊，”紫襄一脸生无可恋，“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白芙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掌门传讯给我说，如果您在半年内不能赶回去，他就了撤了您的藏剑峰。”

    顾寒盘膝坐在水晶宫殿中，四周散落一地的珍稀材料，一身锦袍染得不成样子，头也不抬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离岗超时，正所谓法不责众”

    白芙有种不好的预感：“上尊，您做了什么？”

    “玉枢那厮去西洲找落霞上尊了，我替他给落霞上尊送了份聘礼。”

    落霞上尊，是西洲韩家极负盛名的女修，天元宗掌门亲传弟子玉枢上尊的未婚妻。玉枢仪表堂堂，实力不俗，但在天元宗却处处被顾寒压一头。当今掌门飞升在即，为了增加成为下一任掌门的筹码，玉枢用尽手段求得韩家落霞上尊成为未婚妻。

    彼时，各大宗门对门下修士还没有那么严格，修士在声色场所挥金如土是一种地位的象征，但据传颇有君子之名的玉枢上尊从不去这些地方，还向宗门提议应当约束弟子少去声色场所。

    顾寒由于身体异于常人，也很少去这些烟花之地，但他酷爱欣赏歌舞乐器，听闻某醉红阁头牌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妹妹擅琴、姐姐擅舞，琴舞配合，令见惯了歌舞的合欢宗修士都拍案叫绝。顾寒当时还不是名震天下的辰斗上尊，刚刚突破至化神期，炼器花光了积蓄，带着一盒驻颜丹求了好久都不得与姐妹俩见面的机会。

    但顾寒这人从不循规蹈矩。他不动声色改了醉红阁的阵法，潜入姐妹俩练习歌舞的房间，却意外撞见不堪入目的一幕。从那以后他看见玉枢便觉得好笑，明明自己风流成性，偏偏要装正人君子。

    西洲韩家是潜灵大陆四大家族之一，韩家的缚灵术在几百年前的灭魔之战中扬名于世，而落霞上尊的弟弟，正是与顾寒一道前去魔修领域，陨落在那里的修士之一，也是顾寒的同门师兄。

    听闻这门婚约时，顾寒刚带着宗门弟子从某处秘境历练出来。彼时玉枢和落霞正浓情蜜意，他去揭露玉枢可能并不会奏效，相反，由于一齐去剿灭魔修老巢的人只有他活着回来，韩家人这些年对他很不待见，落霞上尊也不会相信他所言。

    三十年前，落霞上尊闭关结束，玉枢作为未婚夫必然要去为她庆祝。他们婚期将近，这时如果让曾经的旧情人去闹上一番，配合顾寒后来让人偷偷录下来的影像球，以韩家人锱铢必较的性子，这门婚事不仅要黄，而且还要将丢掉的脸面补回来。韩家不敢直接弄死天元宗掌门的亲传弟子，但绝不会让他轻易过关。

    顾寒勾唇一笑：“韩师兄临走前托付过，让我多照应他姐姐。听说玉枢到现在还留在韩家，掌门都急疯了，就差亲自去找韩家老头要人。”

    紫襄目瞪口呆：“上尊好厉害，消息这么灵通。”

    白芙忙着替他整理扔在一边的阵法古籍，道：“您真是身在世外，心系苍生。”

    躺在地上肚子里被塞满草药的老者余固都艰难地竖起大拇指称赞：“现在的后辈，啧啧，了不得。”

    顾寒将最后一面刻了符文的石令打入老者左腿，道：“您省省力气，最后一步了，如果没撑住提前咽气可不怪我。”

    “咳咳，”不过三十年，老者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布满褶子的脸露出一个奇异的笑，“不会的，你只管去做，老夫信你。”

    他提出让顾寒将他做成傀儡才可离开的条件时，本以为即使顾寒天纵奇才，至少也要耗费三百年研究各种秘法古籍。没想到顾寒只粗略看了一遍书，让两个侍女捉了一万只灵兔来做实验，短短三十年，真被他给折腾出来了！

    罢了，他如今可以放心和宗门一千零七十六具化神期尸傀团聚了。

    老者意识完全消散前，顾寒手掌翻飞，将三百六十道灵力打入相应关窍，化神期灵力被彻底锁在躯体中，如今老者已成尸傀，需放在洞厅中受星辰之光与夜晚阴气滋养，时间越长实力越强，可凭罗浮宗秘法驱使。

    老者没有交给顾寒驱使尸傀的口诀，顾寒自然明白老者的意思。这洞厅之中的尸傀，加上老者在内共一千零七十七具，若是掌握了驱使它们的口诀，又心怀不轨，将给潜灵大陆带来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老者虽知顾寒不是恶徒，但谁也不愿去测试人性。修真者不过是借着天道的眷顾掌握了超脱凡人的力量，并不代表他们断绝七情六欲，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和凡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顾寒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已经得到了此行最大的收获，又何必贪心去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仅如此，老者还赠予他大量的推衍术古籍，比起这些，他所承诺的这件事微不足道。

    将老者和罗浮宗其他尸傀留在洞中，顾寒又耗费三个月在山体外布置了层层封印阵法。看着和岛上其他山丘没有区别的尸傀山，顾寒向老者所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带着侍女向海边御剑飞去。

    海边那头水蓝色妖兽已经消失不见，只见一蓝衣少年盘膝坐在沙滩，身上被缚灵绳牢牢绑住，双目紧闭，察觉到他们靠近，才睁开一双灰蓝色竖瞳：“该死的人类，终于舍得出来了。”

    “哟，”顾寒落到少年身前，捏着少年白皙的下巴道，“小虫子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本尊是蛟龙，蛟龙！”少年怒瞪着顾寒强调。

    “管你是什么，”顾寒撤了缚灵绳，将少年单手拎起来，往海里一扔，“现在，变回来，驮我们回去。”

    少年一得自由，立刻化作一条长逾百丈的蛟，钻入海底几息就不见了踪影。

    “遭了，”紫襄道，“他不会去搬救兵了吧？”

    “放心。”顾寒微微一笑，“他会回来的。”

    白芙好奇道：“不愧是上尊，您是用罗浮宗的推衍术算出他会回来吗？”

    “不是。”说着，顾寒一头扎入海中。

    半柱香后，一头巨大的水蓝色妖兽宛若死狗般躺在沙滩上，顾寒抬脚在它身上踩了踩，评价道：“肉挺厚。”

    “不、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妖兽硕大的眼睛淌着泪水，很快弄湿了一大片沙滩。

    顾寒呲牙笑，拿剑在妖兽腹部比划：“就尝一小口。”

    一月后，蛟龙驮着三人一花抵达了东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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