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缩头乌龟(1/1)
几个月后，顾丞哭天喊地给自己老婆“下葬”，宣布刚寻回来不久的老婆遇害身亡了，那场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从此，顾寒成了潜灵城的“黑户”——躲在地下室修炼，不到仙将境界不能出来的那种。
他爹的原话是这样的：“小兔崽子，惹出这么大的事，你就乖乖躲在下面修个百十来万年，说不定等哪天破土而出，这座城池已经改名换姓，不归那位圣尊仙君管了。”
顾寒满脸屈辱：“就只能当缩头乌龟？”
在过去的一千多年里，顾寒从来不曾像这样藏头缩尾。他其实也明白这是唯一的出路，但内心怎样都咽不下这口气。
顾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顾寒，我问你，在下界有没有人对你不利，陷害于你？”
顾寒道：“有，要么被我收拾了，要么不敢再惹我。”
顾丞笑道：“华擎待你不错。”
顾寒：“师父自然待我极好。但这又关师父何事？”
顾丞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天元宗掌门弟子，又或者华擎没有那样用心栽培你，以你的天赋将如何？”
“没有如果，”顾寒冷笑，“你该问问你自己，如果没让我母亲怀上将如何。”
看到那双如同记忆中的凤眸浮现如出一辙的怨，顾丞噎了一下，随后无奈笑道：“你说得对，没有如果。那东西认你为主也是天意，我不该以我的经历去左右你的人生。”
顾寒警惕道：“你知道小绿？”他那天随意找了个由头糊弄过去，没想到顾丞竟一直记在心上。
顾丞道：“化仙池，化去一切凡俗之物，除非带在身上的是仙界本来的东西。”
顾寒眼神暗了暗：“所以，其他人都知道小绿的存在？”
“不用紧张，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我是听老城主去世时提起过的只言片语，推测烬染和罗浮两大仙君所争之物正是成为仙尊的关键，而后烬染仙尊一直对潜灵大陆飞升的修士关照有加，简直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顾寒袖子底下握着藤蔓的力道加重，然而陷入沉睡的小绿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顾丞继续道：“我被监视了整整一千年，直到三百年前才得到批准，找了份给潜灵城运矿的活儿。”
“他们放心你一个人出城？”
“一开始是不放心的，但仙将何等高高在上，怎么有耐心次次陪一个仙人去运矿？我本来有一个搭档的，因为得罪守门的银甲卫被弄死了，后来回回都是我一人出城。”
“”
“如今新上任的城主是天元宗飞升的前辈，对我们这些后辈颇为关照。他实力不过仙人中期，却极少花时间修炼，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
“因为上一任城主正是由于突破至仙将，被烬染仙君派人赐死。”
“他”顾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凭什么？”
“少说凭什么，多想怎么办。”儿子和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天资聪慧、放浪不羁，但顺风顺水惯了，极少经历挫折，还得好好打磨。
“不要总是一副长辈的嘴脸！”顾寒从未被人这样管教，又是烦躁又是憋屈，总之对上这个便宜爹，情绪就很容易失控。,
“哈哈哈，我是你爹，你说算不算长辈？”顾丞开怀大笑，取下一只储物袋递给他，“多给你那花儿浇浇水，以后要用的，别养死了。”
顾寒本来不想收，但想想小绿现在半死不活的模样，还是皱着眉头接了过来。
“我那两个侍女”
“行了行了，我会替你留意的，到时候接过来一起住。”
“不许你打她们主意”
“小混蛋，老子又不缺女人！”
---------------
昏暗寂静的地下室中，小绿被重新埋入花盆，灌溉了大量仙界的营养液。顾寒将储物袋里的瓶瓶罐罐都摆出来，发现其中几瓶是从金甲卫那里得来的，被顾丞贴了标签，上面写着丹药的名字和疗效。
算他有心
他摸了摸后腰，脱掉上衣用水镜术照了才发现，那里确实如顾丞所说有一颗芝麻大小的痣。,
他鲜少关注自己的身体。连自己都不知道，却从旁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身体的秘密，这种新奇的感觉，让人既羞耻又烦躁。原来自己不是因为双性之体被遗弃的，原来自己也是有父亲的，虽然这个父亲又傻又啰嗦，但确确实实是他顾寒的亲爹，自己身上流着和他同样的血
地下室挖得很深，黑漆漆不透一丝光线，周围墙壁铺着厚厚的矿石，这种石矿可以隔绝仙君以下的仙识探查。顾丞这几百年借着运矿的便利，偷偷藏了许多矿石，并且隔三差五去化仙池附近的矿山走一趟，不知是为了多弄点油水，还是为了探听儿子的消息。
顾寒给了自己一巴掌。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吧从高高在上的道修盟主成为仙界逃犯，心理落差太大才会有这种矫情的想法，还是赶紧提升修为方为上策。
摒弃一切胡思乱想，顾寒在黑暗寂静的地下室盘膝而坐，对面摆放着一盆绿油油的花儿，开始了漫长的闭关。
闭关无岁月，尤其是闭死关。当意识再次苏醒过来，已经不知度过了多少个甲子。顾寒托起眼前的花盆，发现变化并不明显，只是紫色的花蕊周围蔓延开几根细嫩的蕊丝，颜色是淡淡的鹅黄，衬托之下显得花瓣更绿了。
“小绿？”顾寒低头凑过去，嘴唇碰了碰鹅黄色的蕊丝。
小绿一动不动，显然还未苏醒。
在顾寒眼里，小绿不是物件，所以一直不愿将它收入储物空间，但此时显然不适合将小绿从花盆中挖出来，只能先委屈它睡一下储物袋了。
顾寒感受了一下身上的仙力，发现自己已经接近仙人后期了。时间刚过去三千年，这种修炼速度堪称恐怖，连他自己都疑惑为何从未遇到瓶颈。,
遇到小绿之前，虽然他修炼也很快，但每次进阶都是机缘巧合的顿悟或者冥思苦想的感悟所致，这就是所谓的瓶颈期了。遇到小绿后，他拼命压制修为才勉强不至于太快飞升，化神后期至化神圆满对其他修士来说是一道坎，但对他来说和平常修炼并无区别。到仙界后也是如此，只是坐在这里吸收仙气就突破了仙人中期，过后更是连基础都不必夯实，修为直逼仙人后期，他甚至有种预感，只要再闭关一两千年，就能成功突破至仙将。
这种违反了常理的修炼速度让顾寒感到惶恐不安，他试着挥舞手臂，手指划过之处化为剑意，掀起的气流在密闭的空间中造成嘭的一声巨响。
幸亏地下室用坚固的矿石砌了墙壁，否则这一下不知造成什么后果。
不敢再随意试炼，顾寒使用照明法术找到出口，默念口诀将地下室的结界打开。
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顾寒内心总有种不安的感觉。他在通往地面的门口找到一柄长剑，剑柄上刻了几个楷书小字：赠爱子顾寒。
这是一柄非常漂亮的剑，线条流畅、剑柄称手、剑刃锋利，剑鞘则是镶金嵌玉华丽非常，比朴实无华的苍生剑好看一万倍。
这样一柄剑，却被随意扔在门背后，华丽的剑鞘沾了灰尘，仿佛被人匆匆丢弃。
顾寒将剑擦干净抱入怀中，推开了厚重的石门。
走出地下室后又过了一道密室的玄铁门，顾寒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
——屋内布满蛛丝，家具腐朽不堪，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目光有些呆滞。难道都是一场梦？根本没有什么潜灵城，没有丢下他飞升的亲生父亲，也没有人救他过来，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可怀中的剑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至少有过一个叫顾丞的人，自称是他亲爹，用那样的蠢办法蒙混过守城的银甲卫，还让他修炼到仙将之前不要出来。
罗浮宗的老者余固曾告诉过他，仙人自身修炼成仙将的概率，无异于杂灵根凡人修炼成化神期修士的概率，难道顾丞会不知道这一点？还是说，他明明知道这一点，但为了让顾寒躲过危险期，故意让他在地底闭死关，而他自己，选择替顾寒承担所有可能的危险。
“爹”顾寒抱着剑，状若疯癫冲出房子，却看到大街上空无一人，沿街的所有商铺楼阁都陈旧不堪，有些地方残留着明显的打斗痕迹，还有干涸的黑红色血迹。
“怎么会，怎么会”顾寒踉跄着走在空空荡荡的街道，被散落在地上的断壁残垣绊倒又爬起来，脸上沾满了灰扑扑的尘土，他失了魂似的一直往前走，企图找到一户有人的地方，但整座城空旷得只能听见他一个人东倒西歪的脚步声。
“有人吗？有人在吗？”顾寒大声呼喊，脸上的灰尘被泪水冲得泥泞斑驳。然而，直到嗓音嘶哑，四周传来的依然只有他的回声。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顾寒终于倚在一间破烂的作坊门口坐下。他将剑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揉进血肉当中，目光呆滞看着脚边断裂的额匾出神。
“都怪我。”半晌，他自言自语，将自己缩成一团。
天色很快暗沉下来，雷鸣阵阵，不一会儿豆大的雨滴滂沱而下。顾寒提不起精神运转仙气护体，被砸了个透湿，衣服本就沾了灰，此时皱巴巴贴在身上，宛若乞丐。
这场雨不知下了多久，顾寒精神恍惚毫无所觉，知道意识朦胧间听到不远处传来对话声。
“金甲大人，一座废城有什么好搜的？”
“这你就不懂了，圣尊这么多年没找到他要的东西，说明那个人要么投奔其他仙君了，要么还在城里。”
“不可能吧？当年五千银甲卫搜城都没搜出来”
那个“金甲大人”说话的声音，竟无端耳熟。顾寒越听越奇怪，运转仙气藏匿了气息，躲在作坊门后，从缝隙往天上望去。
顾寒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从天上飞过的金甲卫，竟然长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浓眉方脸鹰钩鼻，正是玉枢的师父，天元宗上一任掌门，桓宇上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