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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肃正十三年立夏,皇帝于御花园设宴,亲贵云集,群臣毕至。
御花园里夏景正好:绿柳迢迢,红花艳艳,银池映月,曲桥通幽,兰琴奏乐,佳人旋舞,恰似踏云入仙宫,又如瑶池落凡间。
众人欣喜,酒醉酩酊,宴饮酣畅。
然而,夜宴声响惊动了御花园老槐树上一只乌鸦。
乌鸦腾空而起,俯瞰夜宴。
此种鸟禽向来喜爱金银珠宝等闪光之物,席中数十人中,就数皇帝衣装最为金光闪耀,贵气迫人,于是乌鸦急速俯冲而来,直朝皇帝玉冠抓去!
席间诸客醉酒迟钝,见乌鸦直逼天子而来,众人目瞪口呆,竟无一人出手相助。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着乌鸦就要惊动圣驾,斜刺里忽然飞掷出一只酒杯!
那酒杯迅疾如电,凌厉如光,笔直击中了乌鸦羽翼。
酒杯应声落地,三两乌羽飘然落下,乌鸦痛唳一声,振翅逃走,皇帝则安然无恙。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再定睛一看,方才掷杯救驾之人是右席后方的一名宾客。
此人戴青冠,着紫衣,踩黑靴,面容英俊,气质潇洒,身形高挑,四肢修长,正是本朝长公主的孙子韦礼峥。
彼时,韦礼峥高立于席间,左足蹬酒案,右臂舒张,五指并拢,仍然保持着掷物的姿势,那是何等的气定神闲,潇洒侠气,众人皆为其英姿叹服。
皇帝龙颜大悦,赞道:“英雄出少年。”又赏赐韦礼峥唐刀一柄,白银百两,绫罗百丈,更御封其为金吾卫,专司保护圣驾、守卫皇宫之职。
韦礼峥正值弱冠之年,此人自幼不爱读书,科举屡屡落第,平日里只顾着纠集一帮狐朋狗友,吃喝玩乐,骑马射猎,游手好闲。
但长公主溺爱孙子,又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是而父母对韦礼峥奈何不得。
如今,韦礼峥掷杯救驾,获得皇帝青眼,从此长伴圣驾,平步青云,风光无限,哪里还需要考功名?这不正应了长公主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么?
韦礼峥大喜谢恩。当夜归府,奶奶父母更是欣喜,一干狐朋狗友听闻此事,皆吵嚷着要韦礼峥请客吃酒。
韦礼峥春风得意,玩兴更浓,自然不会推脱。
寻了个空闲日子,一群纨绔子弟便以韦礼峥为首,纵马来到皇城花街寻欢作乐。
皇城花街是天下第一风流之地,只见得:朱红楼阁,画栋雕梁,俱是青楼楚馆;环肥燕瘦,争奇斗艳,皆是男娼女妓。
韦礼峥素来贪玩成性,一入花街,便如猛虎出山,又如蛟龙入海,浑身畅快不已。
随行友人中有个叫李南生的官家公子,说道:“我近来在花街上寻到一家舒畅园,园中风光甚好,美人如云,且美人皆以花卉为名,风雅极了。”
众人便来到舒畅园。
入园观看,那真是:亭台如画,花光似霞,树荫清凉,鸟雀喜鸣。小池游红鲤,朱桥立佳人。舒畅园中美景,竟丝毫不输皇宫御花园。
众人欣喜,便跟随仆役来至园中清凉亭。落座后,又有温柔婢女斟酒上菜,妙不可言。
韦礼峥更是意气风发,将皇帝御赐的重银唐刀往桌子上一放,又抛出银钱若干,高声吩咐道:“将园中女孩子们都叫上来!”
老鸨接了银钱,又见韦礼峥身份不一般,更是殷勤招待。
只见老鸨拍拍手掌,登时有数十名美貌少女涌入清凉亭内。
一眼望去,真是环肥燕瘦,美色缭绕,莺歌燕语,娇柔可人,令人目不暇接,园中美景更显风流。
再一问姑娘名字,有叫春桃的,有叫幽兰的,有叫映梅的,还有叫雪莲的,舒畅园妓子果然都以花卉为名。
在座皆是纨绔子弟,从不拘泥于礼节。各人并不扭捏作态,纷纷选了自家喜欢的姑娘。
不多时,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两妓子侍候,清凉亭中热闹非凡,笑声不断。
偏偏今日要请客吃酒的韦礼峥身边空无一人。
原来,韦礼峥一向眼光挑剔,他左看右看,细细分辨,总觉得这些庸脂俗粉没什么新奇的,不由得冷了脸色。
老鸨仆役见状,皆心惊胆战。
韦礼峥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鸨连忙将剩下的姑娘领走了,清凉亭内稍显空荡。
韦礼峥又见旁人都成双成对,唯独自己形单影只,心里不爽快,眼神游走,望向亭外,忽然看到,数丈之外,假山之间,有一少女,从小山缝隙中探出一张娇俏面容来,将颈子伸得老长,正好奇地窥望着亭内形容。
只见少女:乌发如墨,挽做双鬓,肤白胜雪,眉心点红,桃腮粉唇,花容月貌,细眉若新月,清眸若寒星。
韦礼峥见她目光天真,神态娇憨,不由心神一动,问道:“那个小娘子是什么人?为什么躲在假山上偷窥,不进入清凉亭来接客?”
仆役忙答道:“公子有所不知,那人不是什么小娘子,而是园中的男娼,名叫柳樱。客人们方才只说要见园中的女孩,我等就没有把男孩叫出来,还请公子莫怪。”
韦礼峥奇道:“天底下竟然有男人生得如此娇柔可爱,竟如少女一般,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仆役笑道:“如今男风正盛,自有其妙处所在。实不相瞒,柳樱正是我舒畅园的花魁公子,比女孩子们还要受欢迎呢!”
韦礼峥自然知道皇城流行男风,只是他偏爱娇柔女子,因此从不曾涉猎龙阳之道。但他如今见到如花似月,娇俏可爱的柳樱,又知道柳樱力压众妓成为花魁,心中更觉好奇,便令仆役将柳樱唤来一看究竟。
仆役大喜,高声呼喊道:
“柳公子,贵客有请呐——”
再说柳樱那边。
柳樱今日闲来无事,正在园中游玩采花,忽然听到喧哗声音,爬上假山一看,原来是一群富贵子弟正在清凉亭内挑选妓女。
既然老鸨没有传唤柳樱,想来这群客人对男风没什么兴趣。
柳樱正打算离去,却见亭内妓女忽然散去,露出了坐在最中间的一位客人来。
那客人身形高挑,四肢修长,英俊潇洒,剑眉星目,穿着一身紫色锦衣,胸前用银线绣满团花,一只碧玉腰带将腰肢箍得细细的,漂亮极了。
柳樱见这位贵公子仪度过人,风流倜傥,不似凡物,面前还摆着一把重银唐刀,竟像是戏文里那种劫富济贫、仗义侠气的少侠一般,不由心中一动,一时看入了神。
而那贵公子竟也直直看望过来,恰好与柳樱对上了目光。
柳樱自知失态,但又不舍得躲避,便与其痴痴对视。
那贵公子定定地与柳樱对视片刻,又俯身与仆役耳语几句,柳樱随即听到仆役高声传唤:
“柳公子,贵客有请呐——”
柳樱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这位贵公子看中他了!
柳樱立即绽放出一个欣喜笑容,将脑袋缩了回去,蹬蹬蹬跑下假山,不一时就站在清凉亭内众人面前,兴奋又不安地等着客人发落。
那厢,韦礼峥上下打量柳樱,见少年个头高挑,身形苗条,做女装打扮,穿着浅绿丝绸罗裙,足蹬粉色绣鞋,臂弯里搂着一只花篮,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真是容颜娇美,活泼可爱。
韦礼峥心情不由舒畅起来,不禁竖起右膝,拿手托着脸颊,笑着问道:“你就是舒畅园的花魁柳樱?”
柳樱点了点头,笑嘻嘻地说道:“公子说得不错,我是柳樱,今年十七岁。柳是杨柳小蛮腰的柳,樱是樱桃樊素口的樱,公子可要记住我呀。”
众人一时大笑起哄。
韦礼峥也不恼,轻轻招了招手,柳樱立即放下花篮,乖乖巧巧地坐到了韦礼峥身边。
韦礼峥近看柳樱,更觉其肤若凝脂,明眸皓齿,又闻到他身上有清甜花香,心中更是喜欢,便展臂一揽,将柳樱搂入了怀中。
柳樱顺势倚在韦礼峥怀中,乖顺极了。又看到桌上那把重银唐刀,便好奇打量,眼睫灵动扑扇,宛若美妙蝶翼。
韦礼峥有心在佳人面前炫耀,便将唐刀拉近过来,说道:“我姓韦,名礼峥,这把唐刀可是皇帝亲赐给我的宝贝。”
旁边的李南生笑道:“韦大人如今可是皇帝陛下眼前的红人呐!”
柳樱听到韦礼峥姓名,便知其是长公主的孙子,是真真正正的皇亲国戚,先吃一惊,又听韦礼峥的宝刀是皇帝御赐,再吃一惊。
韦礼峥看柳樱神色大受震撼,便哈哈大笑,又一把捞起唐刀,让柳樱把玩。
柳樱抬眸看向韦礼峥,见这英俊贵公子眉目含笑,风流倜傥,脸颊顿时羞红,便伸出细白手指,轻轻抚摸唐刀手柄上的华丽纹路,掂其分量,十分沉重,再凑近一闻,刀鞘上还散发着沉郁檀香之味,果然是御赐宝物,于是看向韦礼峥的眼神更是崇拜爱慕。
韦礼峥愈加得意,放下唐刀,将柳樱搂得更紧,耳鬓厮磨,暧昧耳语道:“柳樱小美人儿,只要你乖巧伺候,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柳樱桃腮羞红,艳若桃李,羞怯说道:“但凭大人吩咐。”
韦礼峥大笑,单手抬起柳樱下巴,在那粉嫩嫩红扑扑的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
柳樱嘤咛一声,脸颊红透,如粉蝶扑花,灵动可爱,更惹得韦礼峥对其爱不释手。
两人举止亲密,行为狭昵。
韦礼峥风流潇洒,柳樱则乖巧顺服,毫无做作之态。又暗暗将韦礼峥的胳膊牢牢抱在怀中,不许旁的妓子亲近分毫。
众妓见到柳樱能得到韦礼峥宠爱,俱露羡色,更有人心生嫉妒,日后又惹是生非,此话不提。
且说这日清凉亭赏花宴是热闹非凡,众人饮酒酣畅,吟诗作画,风雅无双。
柳樱细心服侍韦礼峥,无一处不温柔妥帖,深得韦礼峥欢心。
待夜幕降临之时,韦礼峥便告退离席,跟随柳樱往花魁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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