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的威严(3/3)

    连瓦墙门窗的颜色都互不相同,好似真正的青砖灰瓦,门口两只石狮,跟山下贵人家的一模一样。

    “你是龙,生也是在云端,无需委身山洞。”狐狸的眼睛又在晦暗天光下明亮起来,他轻轻地说。

    小鱼才顾不上自己是不是龙,他抓住狐狸搭在自己腕间的手指:“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狐狸笑了:“你不生气吗?”

    小鱼不解:“我有什么气好生?”

    狐狸抿了抿唇:“我片刻就能做成的事,却骗你白费力气两天。”

    “哪是白费力气,我搬的石头也派上用场了,看颜色,它们成了院墙,”小鱼皱眉,“你帮了我大忙,是对我好,我若反过来怨你,岂不是狼心狗肺?”

    狐狸抽出五指,也叹了口气:“我却想看你对我动怒的样子,”顿了顿,他又恢复那般玩笑神情,“实在是好奇啊!”

    “……”小鱼眨眨眼。

    他都想不起自己何时动过怒了。他竟全然忘记了那种心情。

    而狐狸说完要说的话便起身转向,这是要去看看自己新造的房子了。

    “狐狸……狐狸哥,”小鱼叫得口不择言,他有太多问题了,或者他也可以说谢谢,然而现在急出了一身的汗也只能拣出来最傻的那几句,“明天去兰因寺吗?”

    “为何要去?”狐狸停步。

    “因为我觉得,你想去。”

    因为你经常往那山腰眺望。

    “哈哈哈哈,也好。”狐狸又开始笑。

    “还有,还有我想问,”小鱼用方才握狐狸的手指握住狐狸搭过的手腕,“你的手一直这么冷吗?”

    “一直?”狐狸走到石狮跟前,留给他一个背影,“偶尔心跳几下,它会热一点。”

    房间里家具也是齐全的,不过卧室只有一间,也只有一张床,石质床板上空空如也,小鱼进屋时,狐狸已经理所应当地卧在了床中央,枕上自己的尾巴——他又变回小狐的模样了,也又是那种不打算给小鱼让地方的架势。

    小鱼干脆弓身侧躺在他旁边,拢出一个角度,让狐狸尾骨抵着自己膝盖,额头挨上自己胸口。

    “我这颗一直在跳,”小鱼收着下巴,像说悄悄话那样说,“如果你冷,可以告诉我。”

    说完又试着推推狐狸脊背,藏在柔顺狐毛下的依然是那种撼不动其分毫的重量。狐狸还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骚扰颇为不满。

    “睡吧睡吧,”小鱼缩回手指,不好意思地笑笑,“明天去看菩萨,早点起床!”

    小鱼说早起时是真诚的,可他没有想到三更刚过自己就会被拍醒。狐狸的长发又散下来,显然还精心梳理过,银光熠熠地站在门边背对满天星辰。

    嗅嗅灌入门洞的风,小鱼知道骤雨初停。他们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这场雨。

    “走吧!”狐狸说,“有条近路。”

    小鱼爬起来。难道这才是狐族的正常作息?他感到疑惑,却也是手脚麻利,没有耽搁时间。狐狸怎知有条近路,又怎会一收懒散,半夜就要带他启程?兰因寺必有蹊跷,狐狸隔山远望,果然也不止是发呆而已。

    以往小鱼往返两山之间,至少要从晨起走到午后,狐狸的近路确实是他不曾知晓的,行于水上,跨过山间长江,对两人来说都不是难事,之后便能看见有条天梯依附峭壁,呈之字形蜿蜒向上。

    “你昨夜自己搭的?”小鱼问。

    狐狸露出好笑神情,并不回答。在小鱼的构想中,他有可能懂得腾云驾雾,日行千里,却也只是踏上最下一级阶梯,在慢慢点亮的天幕下,陪他一步步攀至山腰。

    天梯到这儿就断了。

    通往兰因寺的大路也近在眼前。

    山门尚未开放,寺院还没燃起这天的第一炷香,碧空中已然可见流云翻滚,寺门外几株菩提在路面投下浓阴,静谧映衬朱墙。

    “你去叫门。”狐狸寻常地说,“我不方便。”

    “咱们要走大门?”小鱼其实已经做好了翻墙的准备。

    “当然。”狐狸在树荫下止步。

    “……我们都是妖精,可这儿是寺院,”小鱼终于把自己的顾虑说出了口,“我觉得还是装成投宿的旅人应该保险一些。”

    “你怕了!”狐狸说着又笑了两声。

    小鱼不懂他笑什么,又道:“或者等天亮跟香客混进去,我以前试过,没人抓我。”

    狐狸却说:“大可不必。”

    “走过去就好了,”他推上小鱼的肩膀,“在门环右边的铜钉上叩三下,吸一口气再叩三下,会有人给你开门的。”

    小鱼攥着拳头想,好吧,看你这么笃定,就算把门敲开他们要把我俩压在宝塔下面五百年,我们也可以试试打一架逃出生天。他忍住没再回头去看树下等待的狐狸,只是按照他说的做了一遍。起初门中无人应声,只有窸窣碎响夹杂在满树鸟鸣中摧人心神,过了大约半刻,脚步声重重叠叠地压过来了,估成二十人都是少,小鱼脊背僵直手中蓄力,死死堵在门口,却在门开的刹那忽地屏住了气息,眼瞳瞪圆,映出色彩。

    方丈身着金红袈裟,领了一队灰衣僧众,已在门内站成两行。

    须眉下一双慧眼在小鱼身上停了几秒。

    随后便双手合十,目光越过小鱼肩膀,洪声问道:“可是解钏?”

    “正是解钏。”狐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鱼这才退后,不再堵在方丈面前。他站在门边,看见方丈低语几句,僧人们便一一施礼退去了其他院落,山门前只剩下方丈一人,没再吩咐什么,只是转身走入长廊。

    与此同时,狐狸已从树荫里出来,宽袖如清风擦过小鱼身侧,“还不敢走吗。”低声一句,落在小鱼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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