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道心思凡(2/2)
王临风心想小玉跟其他人都不对路,孤孤单单只能巴巴跟着自己了,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怜惜,方才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则烟消云散了。
他心思澄澈豁达,嘴上虽说可惜,其实半点儿也不介怀,语气十分温和。
他心里一沉,快步奔到洞口,低头看去,果然看见魔伞的木棺被劈成两半,中间露出一具断头遗体。
但过了一会儿,王临风又忍不住低下头,定定望着那具无头的骷髅。
玉挽容眼波盈盈而亮,伸手点了点王临风的鼻尖,昵声说道:“我就喜欢看你这副呆模样。”
人活在这世上总是受到种种拘束,死了以后却能跳出肉身,跳出红尘,跳出时间本身,从此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如此说来,死了岂不是比活着更快乐?
王临风睁开眼来,只见沙丘后闪出一道瘦削的身影,却是玉挽容,正忧心忡忡看望着他。
魔伞墓地的位置远离主路,甚为荒芜,鲜少有人路过。四下里黑暗无光,一片死寂。
这时剑穗无处可挂,王临风索性将其收入怀中,打算等到救出游春池以后,再请他来决断。
王临风只看了棺中遗骨一眼,便立即收回目光,心中不可抑止地涌起一股哀伤之情。
两人稍作商议,便取了棺木点成火堆,将魔伞的遗骸烧成骨灰。
又想到闻人歌向万仞山要走了游春池,现在游少侠流落到了冰湖宫,真不知该如何救他出来,心里更增烦忧。
但见王临风露出笑容,俨然变回往常那个模样,玉挽容暗暗松了一口气,伸颈往墓里一看,吓了一跳,连退几步,说道:“魔伞天王的尸骨怎么……怎么会被弄成这样?这可不是作孽吗?”
王临风翻身下马,点了火折子,走到墓前,只见游春池手书的那块墓碑胡乱倒在地上,坟包上开了一个大洞,四周堆满沙石。
大漠上气温较低,尸首并未腐坏,但连日来秃鹫啃食,黄沙侵蚀,早已把遗体作践得骨凸肉烂,一塌糊涂。
王临风哈哈笑道:“你怎会把我错看成师父呢?我师徒二人的外貌很像么?”
玉挽容帮忙扶起墓碑,这才发现墓碑上的题字也给冰湖宫宫人划烂了,也不知是否出自闻人歌的授意,只得把墓碑一并埋在土中。
抬头望去,黑沉沉的夜空中挂着一轮孤零零的月亮,心道魔伞天王一生轰轰烈烈,死后却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人是何其渺小,何其无力?
玉挽容神色略显扭捏,快步奔到王临风身边,说道:“我不愿意一个人留在客店里,听见你牵马的动静,就追着你出来了。”
王临风不由好奇,说道:“你高兴什么呢?”
玉挽容则支起膝盖,双手托着脸颊,痴痴望着王临风,忽然嘻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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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临风闭上眼睛,心中空虚而清明,神游物外,似乎触摸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意境。
过了很久很久,耳中忽然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喊道:“临风道长?”
于是两人爬上一座沙丘,并肩而坐。
玉挽容嗔道:“我说的是你有那么一瞬间非常神似章真人,又不是说你们相貌肖似,你就知道笑话我!”
游春池当日曾将剑穗挂在墓碑上,那剑穗上悬了一枚华山奇石,刻了“莲台”二字,是他的随身爱物。
王临风见他求得可怜,心中不忍拒绝,虽然师父说了“早去早回”,但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便说道:“好。”
忙活了这大半天,时间已到深夜,王临风说道:“小玉,咱们回去罢。”
既然如此,人间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王临风的灵魂好像一下子从天上坠回地面,笑了笑,说道:“小玉,你怎么也跑出来了?你跟着我呢?”
此时夜色已浓,一轮皓月高高地悬在苍穹之中,大风呼啸而过,黄沙翻滚飞扬,大漠景色悲凉苍茫。
王临风盘膝而坐,静静望着远方景致,心里琢磨着救人之策。
玉挽容听得云里雾里,摇了摇头,说道:“我听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但你刚刚的神色和你师父太像了。我一晃眼间,还以为临风道长突然大变活人换成了章真人,这可真是吓死我了。”
大风愈加猛烈,吹得他腰带急速抽动,猎猎作响,可他恍若未闻,只是静静感受这神妙体悟……
玉挽容央求道:“别这么急着回去呀,咱们在沙丘上坐一会儿好吗?”
玉挽容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神色,说道:“临风道长,我怕你不要我跟着,所以一直没有露面,但我看你跑到这里来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站在坟前发呆,实在是古怪得很,而且你脸上的神情叫我有些……有些害怕,我就忍不住喊你了。你刚刚在想什么?”
只见月光千丈,大漠万里,人间似乎笼罩了一层银色轻纱,世上有生人之前,沙漠便是如此寂寞,以后千年万载,亦会是一般模样。
王临风如此一想,不禁悠然出神。
孤月大漠,荒坟枯骨,风沙马嘶……世间万物全都不见了,短短一瞬间似乎被拉长成了永远……
一切爱恨苦痛,一切痴缠珍惜,又有什么意义?
王临风脱下长袍捡了骨灰,包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这才放回墓穴重新埋好。
王临风叹了一口气,说道:“闻人歌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王临风说道:“我似乎想通了一些道理……可我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就好像武功突破了一层境界,可又比武功进境要难得多,妙得多。嗯,只可惜被你打断了,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第二次机缘。”
忽然想起师父说过一个故事,说那庄子与骷髅对答,庄子问骷髅愿不愿意复生,骷髅不愿意,解释道:“死,无君于上,无臣于下,亦无四时之事,从然以天地为春秋。虽南面王乐,不能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