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1/1)

    疑惑

    狐朋狗友之一乔章炳,成都尹的侄子,素爱赌钱斗鸡。

    “谢珏,押大押小?”

    谢珏听了一耳朵盅中骰子。

    “大。”

    乔章炳押大,赢了百来两。

    还要再押,谢珏制止他:“见好就收,杨爷看着呢。”

    乔章炳抬头,杨七爷在楼上,蓄着络腮胡,一脸沉凝。

    “对不住,对不住。”乔章炳满脸是笑,把银子扒拉进手里,扯开袍子兜住,喜气洋洋地离开。

    杨七爷派人下来,礼道:“谢郎君难得回来,要不要赌一把。”

    “不必。”谢珏望向楼上,行一礼,“谢杨七爷好意。”

    洒然一笑,随之离去。

    比起赌徒,他更爱做庄家,或影响赌局的人。

    “你太久没回锦官了,错过好多好玩的事儿,今天我就带你好好逛逛。”乔章炳憨笑地抱着银子,小厮要接手,他脸一虎把小厮踹走,而后笑眯眯给谢珏介绍这几年锦官城斗鸡场流变。

    鸡王三度易主的传奇听到一半,三人走到街口。

    前方是茶坊酒肆,傍着山容水意,招幌风帘飘。

    记忆挟远去的春光扑面而来。

    他顿在长街,为娇娥驻足,不禁心跳急促,心情疏朗。还要再看,小娘子拿起团扇将面一掩,离开栏杆前。

    谢珏性情不羁,不甚在意礼节,他欣赏她容色,欣赏够了,拉着马辔头继续回府。

    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谢珏仅在曲池畔就见过不少美人,像谁呢,他想,大概美人总有些相似之处。

    花繁柳重重,红雾绿烟弥漫。游侠儿来接他,与他说锦官城这几年发生的事,听他那所谓嫡姐成了西川鼎鼎有名的美人,谢珏嗤之以鼻。

    谢珏不是谢家的儿子。

    有记忆起,他生活在的地方总在变,有时是山野,有时是客栈,坐在窗沿远望的是阿娘。有天,阿娘说,阿耶来接他们了,结果路上遇见贼寇,阿娘和护卫身死,他活下来。

    天下未定,兵荒马乱,谢珏沦落为孤儿,举目无亲。

    他漂泊行乞,自学抢食逃命打架的本事,逐渐练得一流,竟也活了下来。途中他遇见个江湖高人,姓李名单,趁机拜了师父。那时谢家还是老家主做主,老家主悉心培养的长子陷在荆南,下落不明,请他师父去救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师父不便带他,把他托付给谢家。

    谢老家主把他安置在一个城南院子里,拨仆婢照顾他。

    一年后,师父回了,带着棺木回成都。谢老家主一口气没喘上来,抚着长子棺木落泪故去。

    家主之位落在谢荃头上。

    族里不同意,理由是谢荃没儿子,谢荃便想着编出个儿子来。他信命,请了个名气很大的道士,算该选什么样的孩子,一来二去算到谢珏头上。

    谢荃问:“你愿意做我的儿子吗?”

    谢珏说:“有什么好处。”

    “从此衣食无忧,生活富足,有安身之所。我还会尽心尽力培养你,把你当亲子,谢家商号有你的位置。”

    谢珏答应了。

    可谢荃并没有兑现所有承诺。

    他觉得谢珏主意大,养不熟,难以为他掌控。

    谢珏看遍人情冷暖,并不在意,他渴望富足安宁但不愿成他人傀儡,谢荃大把大把说承诺时,他关注的仅是“衣食无忧”。

    再者,他师父是个游侠,腰缠清风,毫无积蓄,面有老态,该给找个地方养老。走了那么多地方,剑南道西川还算安宁。

    他以庶子的名义住下来,遭到谢家继夫人与嫡女谢妍的敌视。

    谢珏不予理睬,但这两个人,一个使鬼蜮伎俩,一个难以形容。

    说的就是谢妍。

    谢妍每次一看到他,翻个大大的白眼,哼出好大一声。

    他不听,她走到他跟前,假意不得不路过他身边,哼得就是要让他听见。实在不好走,就站在台阶或什么高的地方,下巴抬起,视线睥睨,冷着一张脸趾高气昂。

    偶尔说句话,也好像要讨好她似的。

    没谁愿意天天挨着冰块,尤其这冰块在谢珏眼里还很高傲,谢珏从不在意到在意,从无视到略有不爽。

    等他有了点耳目,知道谢妍在跟继母较劲,没时间搭理他。哦,所以她膈应他,竭尽所能地让他感受她的不痛快。

    莫名其妙。

    他不再关注谢妍的事,应师父要求出府念塾学,从蒙书读到经史策论,渐觉不必跟困于内宅的小女子计较。再之后借着经商的名字,随师父在邻近郡县游历,更觉天高地阔,不想谢宅事。

    谢珏要离开蜀地时,谢妍隐隐有斗倒继夫人的势头,谢珏这才久违地想起谢妍——她会不会设计拦他?

    从耳目禀告的情况看,谢妍斗刘氏,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强,有几分兵法的意味。

    或许不可小觑。

    结果谢珏顺利地出了川,由于他是去拜师的,很可能被收进大儒门下,谢家主带着众人给他践行,临走前谢妍一直用扇子遮着下半张脸,眼神前一刹还是温和的,避开众人眼就写满“快走不送”。

    心口不一,虚伪如谢荃。

    谢珏冷眼看着,果然讨厌。

    谢荃养不熟他,就想养废他,但他师父非一般人,敢想敢做,到闹匪乱的郡县清理贼寇,交给官府,赚了一大笔赏银。李单亦交游甚广,年年与许多朋友保持联络,谢珏之所以出川,就是因为师父收到一道士友人来信,说长安大儒收关门弟子,若师父带徒弟去可给师父一封举荐信,李单立马带着谢珏离川。

    辗转数月,又在长安玄都观盘桓小半年,谢珏拜入儒师山门。

    谢荃收到消息,忙派来小厮书童服侍。

    不要白不要,谢珏收了。李单让他学的,他知晓对他有益,跟着学。谢珏打算游历一两年就从军,混不出头就去做游侠儿。

    不过,不混出头,好像不可能。

    谁让他是谢珏。

    谁知到家不久,谢荃为他接风洗尘,他看见谢妍过来,头挽发髻,额贴花钿,身后缀着一群丫鬟。

    鼻端漫来一丝香,灯火辉煌明亮,缀在摆宴的水榭与廊下。

    她在灯下朦胧又美好,小巧下巴弧度流畅,淡红嘴唇仿佛咬着樱桃。

    一刹那神思恍惚——香味大概是从那飘来的。

    而后他惊醒,看着眸光微动似被吓到的谢妍,她和他白日遇见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谢家好几个女郎在席,加上谢荃的旁敲侧击,谢珏可以确定这便宜养父想用女色绑住他。

    谢珏转眼失了兴味。

    可是,她既不看他,又不瞪他是什么意思?

    怎么走前微笑拜别,第二日又遥遥看见就走。

    谢珏看着楼,微妙的烦躁。

    乔章炳见了,道:“变化大吧。你看那边。”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谢珏看一户人家,笑得一脸荡漾:“知道那是什么吗?”

    谢珏收拢折扇反手一顶。

    门挂雕芙蓉花的木牌。

    还能是什么?

    暗娼,可接客。

    走了一段到了斗鸡场。

    木围栏内鸡正在厮杀,花羽的头冠血红,羽毛飞舞,啄瞎黄毛鸡一只眼,围栏外赌对了的浪荡子和赌徒爆发欢呼。

    血腥、运气、热血、暗流。

    乔章炳懂他。

    此起谢宅,这才是他待的舒服的地方。

    ——

    我不管我是初一写完的,家里客人待好久网站还老卡,不好意思零点没踩到。求珠,想要新书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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