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惊鸿(1/2)

    一瞥惊鸿

    岁入初夏,雨潇潇,打清荷芭蕉。雨尽云开,日光照入窗棂,被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接住。

    “天晴了。”谢妍笑,眉眼舒展,期盼能等来一个好消息。

    不多时,珊瑚回来,谢妍清润明眸一转,落她身上。待珊瑚来到近前,谢妍问:“查清楚不曾,倒府衙前的人是谁?都说是那贼人,是真是假?”

    珊瑚思及看见的画面,面色苍白地禀告:“确是那贼子。”

    “奴婢从没见过那样的人,膝盖烂软成泥,站都站不起。官爷审问的时候,那叫得哟。听说,他突然出现在官府门口,眼没了,喉咙哑了,手断了,下身也废了,脸上黥着好大一个‘淫’字。听着就吓人,不知是谁下的手。”

    谢妍听得头皮发麻:“定然是位侠士。”脾气不好的侠士。

    “对了,奴婢回来的时候,看见少郎君。”

    “……一天到晚不干正事。”这回又不知去哪混了,凭空消失大半个月。

    “少郎君看着狼狈,像与人打过架。”

    谢妍不甚在意:“他哪回不招猫逗狗?还打架呢,唇红齿白的样子,鸡都杀不死。”

    谢妍自幼脸白肤净,不带愁情,一双动人妙目,口唇不点而朱。十三四岁,有了婷婷袅袅的少女风姿,名动锦官城州城。

    她父生怕别人不知,效仿李延年,请人作曲夸赞谢妍美貌,希望引来做东床快婿的贵人,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谢妍二八年华,美人之名稳如磐石。前阵子,她带着婢女护卫去商铺查账,在商铺后厢房被贼人掳走。谢妍被迷晕,神志不清,仿佛睡了一觉,醒来竟见珊瑚扑到跟前哭,说她已经失踪一天一夜。谢珏找到的她,帮她把失踪的消息压了下去。

    再多的谢妍一时听不清,她昏昏沉沉,分外渴睡,顷刻眼角蓄了泪。家中医女给她把脉,道是吸了太多迷烟的后遗症。

    谢妍谨遵医嘱,抛开账册算盘在院落歇息,人清醒过来,听说西川闹起采花大盗,贼人还没抓住。

    苍天有眼,隔了大半个月,恶贼终于落网。

    谢妍心气顺了,饭都多吃了半碗。

    继母刘氏派亲信婆子来,她却蔫蔫躺在架子床上,背对帐子,手握一方丝帕,肩膀颤啊颤的,拭泪一般。

    婆子问了几句话,告诉珊瑚贼人已被捕,见缝插针往里看。

    “大娘子怎么更伤心了?”

    珊瑚垂泪:“怎能不伤心。流言好不容易平息下去,那贼子一入狱,肯定又要闹起来了,娘子这是造的什么孽。”

    人走了,谢妍起来,灵秀明艳的脸挂着泪痕,动作仪态万方。

    婢女们重新端出鲜果羹汤,珊瑚说:“娘子怎么真哭了?她们可不配娘子掉泪。”

    谢妍随意揩了揩泪:“刘氏惯在意这种细节,总要打起精神应对。”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早几年就在院落自备了小厨房,不然演一出戏,非得把自己饿晕。

    “多亏姐姐帮儿遮掩守宫砂,这戏才能演下去。”

    医女素问是岭南道杏林谷弟子,半年前,为报谢妍一饭之恩,在谢妍身边教导她药理。谢妍唤她姐姐,和她关系亲近。

    素问叹气:“你如此轻描淡写,我到现在还在后怕,咱们做个局,虚张声势,居然引来真的采花贼。”

    “如此更可信。幸好先掩盖了守宫砂才被掳走,不然非被谢珏那小子识破。”

    “谢娘不愿他做你救命恩人?”

    “儿与他结怨甚深,多层恩情像什么话。”听说就差一个楼上楼下的距离,谢珏比她的武婢先找到她。

    谢妍是谢家的嫡长女,谢珏是外室生的庶子,生母不详。

    谢珏被谢家主从外面带回来,至今仍是谢家唯一的男丁,差点记在刘氏名下。

    刘氏看他不顺眼,谢妍同样。谢妍阿娘难产去世,一尸两命。他比她小一岁,按年月推算,她阿娘生下她不久,阿耶在外头眠花宿柳。

    阿娘却为了给阿耶生个儿子,才调养好身体立马又怀上。

    谢妍为她阿娘和早夭的胞弟不值,愈发看谢珏不顺眼,从没好脸色。

    他一救她,她突然不知道怎么和谢珏相处。

    比如他搬出救命恩人的身份,硬要进门来宽慰“伤心欲绝”的长姐,谢妍找不到理由拒绝。找到理由,那个混不吝的还是会进来。

    于是谢妍悄悄赠他千两银,买断他的恩情。用檀木小盒装,十两银子在上,夹层下藏着她自制的兑票,他随时能找她取剩余的九百九十两。

    以谢珏那成日不着家,不知去哪一掷千金的纨绔样,肯定缺钱。

    谁知亲信说庶弟见了银子脸色难看。

    听都不听夹层的事就把她的人请出竹院。

    她觉得他神撮撮,还有日骨录儿,活该手头紧。

    他不过比她亲信脚程快了几步,还要更多银子不成。

    她没那么多现银了。

    更怕拿多了,被爷娘发现。

    “不说他了。”

    “近来,全城的人都知谢家的大娘子失了贞,想来阿耶和那位节度使也听说了。东川节度使是个恶心人,信采阴补阳之说,年年抬未经人事的幼女进府。他虽破例忽视儿年纪,但儿如今不是处子,他那些烫手的礼物都不送了,显然不再对儿感兴趣。”倘若不是打听到东川节度使有意强纳她进后院,她也不必出此下策。

    “可择时机,进行下一步。”

    “时机尚不成熟。”素问叹,转而生气,“你那阿耶若是疼你,当时就该拒绝。”

    “……不会的。”想到仍在东川做客的谢家主,谢妍呢喃,“我阿耶那人,最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话说到这,她眼有些酸。硬生生憋回泪意,谢妍眉眼含笑:“可他卖不了儿……儿是做买卖的,怎有束手就擒让别人把儿卖了的道理。”

    谢家祖上是屠户,自曾祖贩卖家畜以来,四代从商,积蓄财货。到谢妍阿耶谢笃掌家,家大业大。谢笃肤浅,但擅投机,一心想生出个儿子,后院的女人和新生的儿女同府宅一样,每年都在扩充。

    为了生儿郎,谢荃曾经差点强占谢妍一个庶妹的“八字合适”的奶娘,继夫人刘氏一哭二闹三回娘家,谢家主才把念头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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