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君处君思我上篇（章碧津）(2/2)

    这一夜，他在断崖上把采真剑法习练了几遍，自觉得每一个招式都练得纯熟无比，不由得欢欣鼓舞，奔到崖边，大声喊道：“师父，徒儿终于练成了，明天就来见你！”

    王临风也不下山，就在林中乱走，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走到了一处断崖上。

    他脑中想象的“师父”出剑越来越快，自己回击的动作也越来越急。

    一时间天马行空，尽情想象起来：倘若师父此刻就在眼前，高超神妙的剑招层出不穷，源源不断向自己攻来，自己该如何躲避，如何反击……越想越是起劲儿，情不自禁提剑起身，闭着眼睛开始舞剑。

    其后数日，王临风白天里与同门一起练剑。大家进度不同，互相请教，各有补益。晚上小睡片刻，便带着佩剑来到断崖独个儿练习。

    这下子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披衣出屋，径直出了道观，在山间信步漫游。

    他悄立危崖，但见崖下幽谷云雾弥漫，深不见底，极目远眺，远方群山连绵，千里江山，寒色清远，不禁胸襟为之一爽，心想：“原来武当山上还有这么一处清净无人的所在，我在这里练剑，倒不必担心吵到旁人。”

    忽然章碧津薄勾微唇，淡淡一笑，说道：“你害怕什么？我又没责怪你。”

    章碧津双手背在身后，定定看着王临风，说道：“临风，你半夜躲在这里干什么？”

    虽是寒冬季节，他也出了一身热汗，一边擦汗，一边自然而然又想起了采真剑法。

    章碧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表情。

    “师父”使出一招白猿献桃，王临风在想象中已经遇上这一招无数遍，总是无计可施，可是这一次，他突然心有所感，想也不想纵身跃起，一剑荡开梦蝶剑，同时一掌拍出击向“师父”肩头，“师父”就此不动了！

    梦中却还是在练剑。一招一式反反复复不断习练，练到酣畅淋漓处，不由得梦语呢喃，手舞足蹈。

    他天赋本就不错，又加倍勤奋刻骨，如此一天当作两天用，自然进境神速。

    王临风大惊失色，心想原来师父都看出来了！忙道：“徒儿怎敢对付师父？只是刚刚想到师父使剑时的风姿，忍不住就一招一招拆解起来……”

    他近来修习清虚功卓有成效，很快便摈弃杂念，灵台一片清明，脑中只有师父白天舞剑时的画面：师父如何进退出招，如何起承转折，自己就要学得分毫不差，还要细细推敲师父提点的要诀。

    他对采真剑法的招式本已烂熟于心，但一旦转换思路，转而寻求破解之法，登时又打开了新的局面，于剑法本身又有了一层感悟。

    这一日，他练剑到深夜才回屋休息，洗澡更衣用过晚饭，躺在床上只觉得全身疲惫不堪，一闭眼就沉沉睡去了。

    其时明月中天，寒鸦啼鸣，山林中树影潇潇，寒气逼人，满地冰霜甚为滑溜。

    当下捡了一截儿枯枝，心无旁骛练起了采真剑法。

    他中气十足，声音清亮，回声在幽谷中远远传荡开来，好像有千百人一起在大叫：“师父——师父——”

    王临风笑道：“我理会得。”

    王临风身形落在地上，先是一愣，旋即大喜，心想：“是了，这一招白猿献桃守得严密，破绽却在肩头上。我若是这样凌空下击，真正的师父当然可以换太极剑或别的剑法来对付我，或者干脆拍出一掌和我相抵，难道我还配和他老人家较量内力吗？但采真剑法之中，毕竟没有招式可以对付我了。没想到我居然能找到师父剑法中的漏洞，明天就跟师父说去……但他老人家性子傲，既已当众演示过这套剑法，我又去戳穿破绽，说不定师父气得几天都不理我了。”

    王临风吃了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结结巴巴道：“师、师……”

    章碧津微挑剑眉，厉声说道：“你在琢磨如何对付为师么？”

    王临风哈哈大笑，心情畅快至极，不愿就此回屋睡觉，坐在一块岩石上歇息。

    王临风又羞又喜，喊道：“师父，真是你！”快步奔到师父面前，心思飞转，暗想：“也不知师父来了多久，看到了多少。若是我提到破绽之事，只怕师父转头就走。我师徒俩好几天没见面了，我先和他老人家亲近一会儿，然后再说此事也不迟。”因此含含糊糊说道：“徒儿在练剑。”

    王临风给他看得两股战战，几乎就要跪下认错。

    不过，正因为这套剑法精奇艰深，难以破解，才会叫他兴致盎然，穷思竭虑，上下求索，进而一发不可收拾。

    他心中暗道：“我练剑是练熟了，但若师父用采真剑法和我拆招，那又如何？他老人家用第八招‘云起龙襄’气势汹汹一剑刺来，我就纵身后跃躲了过去，同时一剑反撩往上，师父的上三路就给我封住了。但师父只消用采真剑法的第五招‘白猿献桃’连消带打，那我就落了下风……”

    但见月下剑光吞吐，崖上人影纵横，寒光笼罩全身，一柄飞霜使得风雨不透。

    渐渐地，自己的身影似乎和师父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两个人并肩而立，双剑翻飞，潇洒自如，行云流水……

    只听砰得一声巨响，他哎呦一声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从床上滚到了地下，不禁哑然失笑。

    这一睁可不得了，只见断崖上突然多了一个人，雪发玄袍，神态清冷，不是章碧津又是谁？

    采真剑法神妙绝俗，凭王临风的本事自然无法破解，但在王临风想象中，“师父”翻来覆去只用这一套采真剑法，王临风深知“敌”情，无论“师父”出什么招式，他都能提前闪避，这便是他唯一的优势，因此十之八九都是守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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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临风的心不由得怦怦乱跳，但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师父，心中又泛起一阵甜意，咯咯笑了几声，随手舞了几下长剑，这才睁开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师父”一剑刺向王临风下盘，王临风转身疾走，同时还了一招和光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