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雪(1/2)

     胜雪

    江月西最近都有心事,也很纠结,躺在寝室的小床板上辗转反侧,第一百零八遍叹气。

    她纠结的事情很简单——周诺为什么还不跟她表白。

    “月西你到底行不行啊。”于青青睡她下铺,此时踹踹她的床板。她知道她在烦闷什么。

    她陪着江月西去打过几次拳,跟周诺也算得上是点头之交了,“你看看隔壁李静怡,你和周诺刚认识的时候,人家还是铮铮铁骨的一条单身好汉,现在人家都开始庆祝恋爱一个月了。江月西同志,战机不可误,你要速战速决啊。”

    她和周诺来来往往,“拳打脚踢”,也有两月有余,夏天已尽,秋意正浓,这期间,她明示暗示得也已经够多了吧。

    但周诺这个人,真是大大地坏。

    每次江月西好不容易把煽情的气氛营造起来了,他要不三下两下地躲开话题,要不就开始耍贱。

    总之,别人的暧昧期是眉来眼去,你侬我侬,江月西和周诺的暧昧期却充分体现了毛主席的十六字诀   —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行!怎么不行了!你等着,下周我就让周诺请你吃饭!”江月西嘴硬,也不知道是生谁的气,气鼓鼓的跟个河豚似的。

    于青青的业余爱好之一就是把江月西惹炸毛,听到她说这话乐了:“那行,我预定十串羊肉串,二十串烤牛油,五串牛板筋,两串烤鱼丸,一份大盘鸡,对对,再来一份铁板韭菜...”

    于青青说到此处顿了顿,又踹了踹她床板,猥琐兮兮地问:“你说,他不会是...不行吧...要不,多吃点韭菜补补。”

    “于青青!”

    -

    周诺最近也不好过。但不仅是因为感情的事情。

    已近凌晨,他和林晓亮并肩倚在阳台上抽烟,呵气成霜。秋叶自暗处飘来,瑟瑟落在他肩头,他也不去扫。

    好像遇到江月西之后,他平白对这世间万物都多了一份爱惜。

    虽然他抽烟时一向话不多,然而今天粗线条如林晓亮,也在这沉默里读出了更浓的情绪。

    “有心事啊?”

    “嗯。”

    “啧,我猜这次跟小西没关系...   来来来,跟你亮亮哥哥说说。”林晓亮说罢,看周诺默认了,便为自己的机智洋洋得意了起来。他这个人自来熟得很,跟江月西也就寥寥见过两面,叫得比谁都亲热。

    “...”周诺十分不爽地斜了他一眼。

    林晓亮嗷地一声,收回了扒在周诺肩头的爪子,刚刚还呼啦啦摇着的大尾巴也夹了回去。他骨气没有,眼力见儿还是有一点的。

    “小样儿,你有本事这样对江月西呀。”林晓亮只敢在心里吐槽。

    他是他发小,自然知道他的底色。周诺这人吧,其实挺好,然而...脾气是真算不上好。正如此时,冷起脸来,睨着一双眼睛,几分耻笑几分薄怒,好像神佛面前也依旧无情。

    然而...他对江月西是真的不同,太不一样了,林晓亮第一次见时吓得下巴都磕到了地上...   可惜他从小到大,语文最差,此时绞尽脑汁想要进行一下总结。

    ...只要望着江月西,周诺就像小狗看见了肉骨头,老猫看见了大耗子...好像有点跑偏...总之,周诺望向江月西的那种眼神,比所谓喜欢和欣赏还要多出很多东西。她恼他,他也开心,她开心他就更开心,好像只要跟江月西在一起,他就全然开怀,甚至有了孩童的顽劣,就连站姿和身形都更放松...

    林晓亮知道周诺的身世,也知道他此些年间的不易...他是真的希望周诺能过得好的。

    “...怎么,周叔找你了?”

    “嗯。”

    “找你干什么?”

    “他想让我出国读书。”

    -

    周诺的身世说简单也很简单。

    他父母是大学生,自南方来,都是普通人,跟林晓亮的父母是同一个机关大院里的同事。

    他和林晓亮现在住的房子,就是那时候他父母的婚内财产。

    周诺父亲年轻时处境并不好。他是搞技术的知识分子出身,没有背景,又不懂逢迎,耻于巴结,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混不出头。

    他的母亲偏偏生的美。南方水乡里长起来的人,哪怕曝晒在北方的太阳里,还是格外惹人爱怜一些。

    周诺记得她还自己购置了一个二手缝纫机。她总是牵着周诺去商场转悠,那个年代的商品都价值不菲,她看到喜欢的衣服,便会自己去布市买料子,手工做出来。

    周诺只觉得,明明是平凡无奇的布料,经了她的手,再穿在她身上,就摇曳生姿了起来。比那些商场里试衣镜前的女人还漂亮许多。

    刚开始他母亲还能理解他父亲,宽慰,劝解都有。

    那个时代能来北京上大学的人,都是万里挑一,天子骄子。眼看着一些同学下海经商发了财,走了仕途的大都也算平步青云,然而他们家依然是没有起色。

    没有盼头的日子过久了,便开始有了猜忌,怨怼和隔阂。

    故事的结局很世俗也很唏嘘。

    母亲跟了个侨胞去了美国,回国的次数越来越少,承诺过在美国安定好了就会回来接他,也落了空。

    一纸婚书还未撕破,他父亲也跟同单位的同事好上了,那人也离过一次婚,北京人,父母都是一线退下来的高干,在结婚第二年就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事业上有人扶持,从此也算是志得意满。

    人间分分合合,一场闹剧,画本写到穷尽处便落了幕,锣鼓喧天散了场,伶人洒的泪都干了,看客也走了。只有周诺被留在原地。

    娇妻爱子太过幸福美满,新人生亦太过锦绣团圆。

    大概是那几年的不得志,怨恨,和窝囊拿不出手,又大概是周诺的存在便是对这些不堪的见证。总之有几年的时间,他的父亲彻底与他和外祖家断了联系。

    直到周诺初中时代,他父亲才再次出现,甚至亲自登他外祖门前想要一见。x牌的黑色大奔,身后还跟了个秘书。

    街坊领居都探头看,说这周家的女儿走了眼,福气薄,跟个假洋人跑去了美利坚端盘子。这前女婿如今倒可真风光无限。

    人间太少团圆剧本可写。彼时少年时代的周诺,比现在要激烈与孤僻许多,他父亲心中对这长子再多愧疚,也唤不开一扇紧闭的房门。

    他叫他滚。

    茶凉了,人便真的走了,只留了个电话和一张银行卡。

    周诺开门时,他外公正站在八仙桌边,慢悠悠收拾茶盏。

    一辈子教书育人的小老头,经这么一闹,身姿好似都佝偻了几分。此刻黄昏里更显寂寥。

    他外祖问他,这钱他给你的,要退他吗?

    少年眼角眉梢都是心伤,像一只浑身都竖起毛的小兽,语气却很残忍“为什么不收。他欠我们的,多少钱我都要。”

    “行,那我明天给你存银行去。去厨房帮你外婆一把,把淮山鸡汤端来喝。”

    “外公...”

    周诺叫他,少有的亲昵。他有他母亲的眉眼和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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