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2/2)

    但坏了规矩，需要敲打。

    怎么回事。

    等黄元孚那周转过来，就能给小剑弄个宝石剑鞘与白玉柄。

    有段年月，身边不是没有人。那时爷娘留下的忠仆与死士还未作古，不时在他耳边悲叹，谨记报仇雪恨。

    这些都是听来的。赵瞻那时小，记下的都是混乱的画面与声音。鲜血，大火，刀兵，惨叫，以及代替他死去的孩子的愤懑怨毒的眼。

    结果很顺利，黄六热情相邀，听闻他就是苏二念叨的赵瞻，放下琵琶直呼不“打”不相识。

    为何要长大，为何不能像从前一样。

    这般过了两日，赵寄柔那边对玉生失踪竟全无反应。

    赵瞻在终南山习武，也在终南山读书，师父放养，反使他自我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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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瞻用过早膳，先去喂豹子。

    将这“意外”写下，润色一番，赵瞻封好信，又写了一封这些日子来的学习所得，准备送给师父。

    这是赵寄柔的及笄礼。

    她身旁无人跟随。

    寄柔看过来。

    和黄元孚一样，苏启和赵瞻交好。

    赵寄柔回来后，赵瞻很久才回一趟终南山。

    长空积云厚如山峦，赵瞻漫无目的地信步，剑眉下目若寒星。春树绿阴、池面波影，恍然都是他心底阴云之投射。

    赵瞻想起他答应了带赵寄柔去城外玩耍。

    把往事压回心底，赵瞻静下心读书。

    苏启和赵瞻见了几次，想介绍赵瞻与黄六认识，但阴差阳错，没介绍成。后来苏启去鲁地漫游去了，这件事便搁置下来。

    他和赵寄柔想法差不多，广交朋友，不做多余的事。

    义兴萧氏，前朝数一数二的豪族，可惜改朝换代时跟错了人，以至于大晋建立至今，他们都龟缩于江南祖地。十来年前，他父继承家主之位，鼓励家族英才北进长安，族老反对，宗族分为南守和北进两派，最终演变为一场暗杀。

    爷娘亡于山林，兄长被逼自尽，侄儿不见踪影。

    赵瞻所求，是赵寄柔陪在他身边。不一定要时时相见，仅共居一府他便心安。作为交换，伴在她身边与她最亲近的应只有他一个。从中阻碍的人事，都须被剔除。

    从他放下杀念开始，她蚕食着他除了报仇以外的心思，渐渐在他心里扎根。赵瞻耐心等待，静心呵护，唯恐惊扰，近日来，嫉妒与焦虑却啮咬他心神。

    继母便不顾前盟，没尽心帮衬云氏之子。

    看完书，日上中天，赵瞻给的出门在外的苏启写信。

    尖刻情绪沉没，他唤了声：“长姐？”

    似是遇到了生气的事，她提起裙摆，毫无贵女风范地踢了脚竹子。细竹受力，摇一下弹回来。赵寄柔受惊，兔子般一退，而后愤怒地盯着竹子，鼓着脸生闷气。

    她儿子是她软肋，用他敲打最妙。

    正好赵寄柔想他与黄六交好，赵瞻顺水推舟，趁着上巳，两件事一起办。

    赵瞻好整以暇地疑惑，仿佛并未停驻，而是才发现她。

    婚姻无疑是最为便捷的行之有效的法子。

    红肉送入豹口，豹子张开大嘴，撕咬肉块，咀嚼筋肉。梦魇的最后一点阴影，似乎随着死肉被嚼成碎屑。

    他们的仇恨灌溉他的仇恨，赵瞻每夜游走于噩梦。

    赵瞻看笑了，天光云影刹那成梦。

    同时，整理好的意绪通过他的面目呈现于她眼前。在寄柔未意识到的瞬间，赵瞻变回那个光明高傲主导性情的王孙公子，似是个无忧无愁的少年。

    赵瞻并不挑剔。

    刃长与赵寄柔的仕女匕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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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柔知道云姨娘对继母有怨，还知她惦念亲子。她认为这不算什么大事，人之常情。

    云氏的儿子，如今不过是边关小城的捕快。

    府中一角，他偶遇赵寄柔。

    赵寄柔身上仿佛有毒，靠近她就会沾到，叫他时常想见。

    他书架上还有关于番话的书。赵寄柔喜欢这个，赵瞻抽时间学，但没那么多时间，只学了突厥语。

    所以云姨娘去看赵寄嫣，她认为是为母的天性。

    ——

    虽然十四以来，他对她有一些难言的幻想，但他的初衷未曾变质。赵瞻自认所求十分单纯。心悦与否，并不重要。与其说喜欢赵寄柔，他更喜欢赵寄柔在他身旁时的感觉。

    赵瞻院中建了铸室——茂密竹林后，藏着铸庐。

    他行程皆有安排，什么时候做什么，没来得及做的事怎么补，如有意外行程该怎么调整，心中都有成算。

    “云姨娘反应不对。”寄柔收了吓人专用的匕首，“查查怎么回事。”

    去岁重阳围猎后，赵瞻留在长安城内的日子日益增多。

    正事之余，他挥着铁锤，在铸庐叮叮当当地锻打。火光映红赵瞻的脸，他面无表情地将小剑淬水，看着白浓蒸汽散去，通红的刀刃变黑。

    他握住她的手，也无法令她停下脚步。

    恰好他又和世伯有过协定。

    赵瞻摸了摸豹子的头，从豹奴手中拿过巾帕，擦拭血肉痕迹，回书房看书。

    因而，她是什么性情，他就可以欢喜什么性情。

    赵瞻看了大半日的书，下午收到黄六的帖子，邀他清明后去城郊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