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0(1/1)
……
肖闭了闭眼睛,把意识从此前的回忆里慢慢扯了回来。
那枚被尤金带上角斗场的照片正静静地躺在肖的口袋里。肖已经做了决定,如果尤金不问起,他绝对不会把这张照片还给他。
生化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睡梦中的男人的脸颊,一直往下,来到了颈边的位置。在那里,他能感受到尤金的脉搏在有力地跳动着。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右手已经轻轻地扼上了尤金的咽喉。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生化人的瞳孔猛地紧缩了,然后飞快地收回了手。
他并不想伤害尤金,但是他似乎……确实有一些恨尤金。
这种感觉极其的淡薄,而起因大概是因为他曾经真的相信过自己被尤金爱着,现在却发现自己很可能什么都没有。
然而尤金为他做了这么多,又给了他所能想象的全部温柔。他早已无法想象没有尤金的生活,如果没有这个可憎的身份,他有时会想化作一条匍匐在这个人脚边的狗。
剩下的时间不管是几天也好永恒也罢,在他意识存续的时间里,他绝对,绝对不会离开这个人。
反之亦然。
……
7月18日,科尔诺瓦在忽然间下了一场大雨。
明明应该是短暂的雷雨,却以铺天盖地的形式持续了数个小时。雨云将这座平日里极尽瑰丽繁华的城市遮罩成一块灰蒙蒙的画布,而在画布最中心的位置,地标的白塔被乌云拦腰截断,散发着惨淡的白光。
女将帕特丽夏诺尔斯坐在她的高背椅里,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份少见的纸质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印着如下的一行字。
——关于遗产‘恶意之血’和边境矿区人身事故的关联性调查。
这位女将军缓慢地呼吸一次,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接通了桌上的传讯设备。
“通知中枢外的守备,加强对非军事区,冥城星,卫城星,以及矿星RZ113至矿星RZ168的监视。具体需要观测的动向如下——”
第二十章
同一天,生命学会的某个实验室内,几位身着白衣的研究院正看着窗外聊天。
“怎么雨还是这么大?”
“我没带伞……但是我想去外面吃饭……”
“我也是啊,餐厅后厨那几个机器人最近感觉不太正常。”
“你也这么认为?能做出来那么难吃的东西,算是咱们生命学会的耻辱了吧?”
乔纳森坐在一台计算机的投影屏幕前,正在无意识地啃着自己的拇指。有人却在此时突然地靠近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这个动作使得乔纳森整个人都弹跳了一下,牙齿撕扯下来一大块连着皮肉的指甲,瞬间就出了血。
拍他肩膀的人也吓了一跳,连忙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借把伞……”
乔纳森缓了缓心跳,恹恹地摆了摆手:“自己拿就好了,不用问我。”
“你不去吃午饭吗?”
“不饿。”
问话人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明显的冷漠,识趣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从一旁的伞架上拿起一把少见的黑色木柄伞,回到了同伴中间去。
“看起来好沉……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人才会用啊?”
“得了吧,据说这种手工伞的价格比最贵的隔雨屏障还要贵呢。”
“他难道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吗?看着不像啊……”
“真正的有钱人怎么会把孩子送来当研究员,别傻了。”
这样的对话渐渐地远去了。乔纳森冷冷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放回了自己眼前的屏幕上。
生命学会的研究项目和部门太庞杂,就算有时被分到了同一个实验室内,研究员也大多并不相熟。乔纳森在这群同事面前用了化名的姓,再加上他此前极少被媒体曝光,根本没有人会把他和罗斯柴尔德家的长子联系在一起。
作为特级研究员,他有极大的个人自由,时常自这群人眼前消失不见。又因为他鲜少和他们接触,这群同事实质上并不知道乔纳森手上有什么研究项目。
而现在乔纳森看着一篇关于昨天白塔总医院内的事故报道,背脊神经质地微微耸起了,竟然将还渗着血的拇指又一次放在了齿间。
这条新闻里用了化名,事件的经过也被模糊得失去了原本的样子,但乔纳森知道这件事的当事人就是帕尔默。翻遍全文,他试图确定那个生化人在这场事故里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却依旧无法得到结论。
要是该死的约书亚愿意和他讲话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视线停留到了一行字上。
“被意外触发的警报系统促使警方在第一时间赶至了现场。”
……意外吗?
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某个监视镜头里的画面——有着浅金色长发的生化人在蓦然间回过头,仿佛隔空向他看了过来。随着对方一步步向监视器走来,他刚刚才接管的视野也因此中断。
强烈的失控感令他分外焦虑不安。
研究室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空无一人,乔纳森胸口处的皮肤在此时传来了一阵被灼伤的感觉,让他整张脸变得煞白。
在确定了周围没有人之后,乔纳森自衣领中翻出了一枚正发着烫的军牌。
银色的金属表面在此时显示出了数条交错着的红色电子纹路,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淹没这座城市。
……
阴沉的天让白昼看起来像是黑夜,病房里今天早早地亮了灯。
躺在病床上的尤金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在小声而急促地呼吸着。他身侧的右手臂仰面朝上放着,莹蓝色的液体正在被缓慢地注射进他肘弯处的静脉。
护士担心地看着他:“帕尔默先生,您真的要注射双倍的剂量吗?这会在短时间内造成太大的负担,而且您……”
……看起来很痛。
她忍住了剩下的话没说。这种促进组织自行再生的药物不是什么新鲜的发明,一般的病人却极少会用,就是因为副作用的疼痛实在难以忍受。其他的外用药膜也好内服补剂也好,能在完全无痛的前提下舒舒服服地达到近半的效果,正常人自然不会选择去受罪。
尤金睁眼看了看护士姑娘的表情,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勉强地笑了笑。他并没有受虐的倾向,但是医生说如果他不接受这样的给药安排,便无法在后天的20号出院。
他心知对方这样的话术是为了将他劝退,然而他实在没什么别的选择,只能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随着注射器的推入,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液体的药剂在他的血管里游移到了哪一处——因为药剂流经的地方,都像是被生生撕扯割裂一般的疼。
护士很不忍心地看着他,在完成注射后快速地离开了病房。尤金原本觉得她的那个眼神并无必要,却在药剂随着血液扩散到伤处附近时明白了对方态度的含义。
这种疼痛更甚于他被一刀刺穿的时候,让他整个人都在瞬间反弓了起来,臀部抬高,膝盖曲起,脚趾蜷缩着陷进了床褥。他的双腿无意识地蹬踹了一次,左手死死地攥住了身下的床单,右手却因为疼得麻痹而无法动作。在仅仅几秒钟内,他身上的汗水如瀑布一般流了下来,在他麦色的肌肤上留下了被浸润的潮湿痕迹。疼到极致,他甚至无法呼痛,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喘息,像是有谁掐住了他的脖子。就连他身上的病服都被他的动作拉拽着变得凌乱起来,上衣的下摆移了上去,露出了因为疼痛而虬结的腹肌。
一直安静站在他病床旁边的生化人看着他,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实在疼的话就咬我吧,不用忍着。”
尤金只能睁开一只眼睛,生理性的泪水让他看不清此时肖的表情。在他张开嘴的瞬间,快速呼吸的气息擦过声带,发出了一种非常微弱的,形似哭腔的声音。
锐利的牙齿深深地陷入了肖右手的虎口。生化人闭了闭眼睛,然后抬起左手,按下了让房门上锁的按钮。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尤金现在的样子。
作为一个有着高共情能力生化人,肖的胸口因为感同身受着尤金的痛楚而一阵阵地疼。但是于此同时,他的禁制也在一遍遍地作用着,反复压抑着他那些肮脏的,不合适宜的欲/望。
静静地感受着手上尖锐的痛楚,生化人弯下腰,靠近了尤金的颈弯。他一边低声地喃喃着“会没事的”,一边用鼻尖安抚般的在尤金的耳侧蹭了蹭。
在这温情的动作中,肖感受着他身周强制性的冷静,然后想:如果真有冲破禁制的那一天,面对着这样的尤金,他大概会想把对方紧紧握着,再慢慢地撕碎。
第二十一章
“如果明天是你在科尔诺瓦的最后一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尤金倚坐在病床上,一边看着窗外,一边问肖。在强行催促着伤口愈合的几天里,他不疼的时间里总是容易困,现在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散,让人想到休憩中的豹子。
肖没有马上回答。下一场如果尤金输了,明天的确是他能存续的最后一天,但是他非常不喜欢这个问题的前提。
“……请不要说这种话。”
尤金被肖握住了手,这才发现自己的话听起来有点不祥。
“我没有那个意思。”尤金看了看被握着的手,慢慢地重新组织了语言。“我只是想说,你如果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们明天可以去看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