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反弹琵琶(2/2)
章碧津那厢更是饱受身心煎熬，耳中听着琵琶乐，每一个音符似乎都挑动着自己的心弦。
王临风听闻人歌言下也没有十足把握，心里很是焦虑，胡乱点了点头，和游春池一起盘腿坐下。
只见章碧津呼吸急促，额头青筋根根鼓起，表情痛苦至极，似乎在经受极大的折磨！
前一个音符又低又沉，闷闷作响，后一个音符却突然拔高到九霄云外，尖利刺耳，便像一个三岁顽童拿住了琵琶，左勾一下，右摁一把，牛头不对马嘴，直听得人心中烦恶厌憎，恨不得捂住耳朵，再也不要听下去了。
王临风心急如焚，可闻人歌有言在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遭受折磨，半点儿忙也帮不上，急得满身大汗，比自己吃苦受罪还要难受。
闻人歌和白云间则绕到了章碧津的背后。
章碧津却恍若未闻，眼神混沌不堪，似乎不能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闻人歌很快就弹完了这首曲子，双手松开琵琶，稍稍活动十指，又开始重新弹奏，却依旧是这首难听至极的曲子。
他一开始还游刃有余，但弹到三四十遍时，内力消耗过大，额上冷汗滚滚而下，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眼看着就要支持不住。
闻人歌则抱着琵琶委顿在地，嘴角流出一缕鲜红血液，竟然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其后两个多时辰中，闻人歌果然反复倒弹《骷髅幻戏曲》。他内力不断输出，随着乐曲送到章碧津脑中。
但闻人歌始终神情自若，指法奇快，精妙内力随着音浪源源不断送将出来，显然是有意为之，并非弹错了曲子。
这时闻人歌已弹到最后一遍，章碧津仰首发出怒吼，嚎叫声在玉湖上久久回荡。十二根铁链更是悬在空中剧烈颤抖，宛若毒龙狂舞，此情此景，当真惊骇可怖！
章碧津睁开眼睛，看到游王二人的面容，更觉得往昔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中，几乎要撑得爆炸开来。
王临风带着哭腔问道：“师父，你终于认得我了吗？”
闻人歌低声说道：“王道长，章真人正在坎离交媾、龙虎交会的关键时候。咱们一番辛苦究竟能不能成事，全看此时此刻了。你千万别再跟章真人说话，免得惊扰他的心神。”
闻人歌一惊，连忙回身躲避，但他内力枯竭，身形略显凝滞，肩膀还是被章碧津的掌风给带到了，登时感到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疼得五官皱在一起，狭长双眼中满是痛楚之色。
初始只是气息紊乱，血流不畅，到后来浑身经脉鼓胀逆行，五脏六腑如蒸如烤！
只见他反手回掌，五指隔空轻轻一抓，铮铮几声利响，玄冰琵琶四根琶弦应声断裂！
闻人歌更是悚然变色，他知道自己的琵琶弦乃冰湖寒蚕的蚕丝所绞成，较之寻常琴弦要更加坚硬不摧，金戈难断，然则章碧津这一抓的威力，更胜于刀剑兵刃！
琵琶声戛然而止，章碧津只觉得眼前炸开一团白光，大喝一声，双手捂住耳朵，身形摇摇欲坠，铁链喀啦啦作响。
闻人歌取下玄冰琵琶，斜抱怀中，手指轻勾琴弦，弹起一首曲子，琵琶乐声在山腹玉湖上远远飘荡开来。
忽然之间，章碧津回过身去，双眼怒视闻人歌，右掌迅疾推出，汹涌内力澎湃而出，直直打向闻人歌的胸口！
于是章碧津犹如困兽般开始大声呼号，手足拼命挣扎乱舞，银色长发披散而下，体内真气肆意喷涌，将玄色道袍震得破破烂烂。
可闻人歌现在弹的这首曲子，似乎有意要打破所有音律规则，处处反其道而行之。
王临风仔细倾听，却觉得这首曲子异常难听聒噪，不由皱起眉头。
如此一想，一切豁然开朗：师父当初变作傀儡，就是因为听了七七四十九遍《骷髅幻戏曲》，现在闻人歌把这曲子倒弹七七四十九遍，师父说不定就能恢复如初，原来幻乐仙法的逆转法门是这么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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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知世间寻常乐曲，无论描述何意境情感，总要遵循一定的音律法则，宫商角徵羽精心编排，起承转合自然流畅，如此才能令听众舒心畅怀。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等折磨，霍地站起身来，想要捂住耳朵奔走逃离，可是十二根铁链拴住了四肢各处关节，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章碧津缓缓转过身子，双目涣散迷离，怔怔看着王临风。
闻人歌只觉得一口老血涌至喉头，咬紧牙关，勉力忍住，左手一挥，将断裂的琵琶弦抓在手中，右手拂过琴弦，强忍着弹完了最后几个音符！
章碧津薄唇微勾，冷冷一笑，映衬着苍白面容和雪色长发，实在是说不出的邪魅阴鸷。
王临风颇为疑惑，凝神去看师父反应，却大吃一惊！
王临风眼睁睁看着师父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心如刀绞，泪如泉涌，低声说道：“师父，您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待闻人歌弹到第三遍上，王临风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过来：闻人歌是在倒弹《骷髅幻戏曲》！好端端一首曲子反过来弹，自然不会好听到哪里去。
王临风连忙住口，瞪大眼睛看着章碧津，满面焦虑关切之色。
王临风想通其中关节，心中大喜，无论章碧津表现得如何痛苦难当，也狠下心来绝不理会。
章碧津本身修为已是当世无双，闻人歌要用音律操纵他的神思，不得不用上幻乐仙法最高深的内功。
白云间心领神会，忽然上前一步，凑到章碧津耳边，暴声喝道：“章碧津，你到底把七宝圣塔藏在什么地方了？快说，快说啊！”
一片死寂之中，唯闻众人粗重的呼吸，以及满湖玉浆融融流淌之声。
高台上霎时安静下来。
闻人歌却暗暗朝白云间使了个眼色。
王临风大惊，叫道：“师父，不要伤他啊！”
王临风颤声唤道：“师父？师父？”
众人悚然一惊：须知隔山打牛是内家功夫中最高深的境界，章碧津这么隔空一抓，居然能直接抓断琵琶弦，这份造诣堪称是出神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