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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它们从内心角落里翻了出来的是他的敌人。

    那人用笃定地语气说：“看出来了，觉得好看。”

    同时，他透过梦里的自己的眼睛，再次回望快要迈入尾声的景色。

    崖会泉一顿。

    沃修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听完，这回却是没有再跟他做辩论。

    关于“没有战争会做什么”的谈话发生在钻石星尘之前，沃修的话歪打正着，又一次触及了根本，在包裹崖会泉的那层铠甲上轻轻敲出缝隙。

    不过，可能漂亮景色的确对人有一些影响，会微妙的改变人的心境，他的人身攻击杀伤效果不大，沃修的反应像是在听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他回头又瞥人一眼，但没出声反驳。

    崖会泉依稀感到了不对，他的梦里似乎同时交织着两段回忆，梦擅自帮他把那人不同时期说的话叠在了一起。

    过去的那个他在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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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好像笑容多得用不完，让他的嘴角维持在水平状态久一点，大概就能憋坏他吧。

    沃修便又笑了。

    崖会泉心下一动。

    崖会泉一开始是抱着挑刺的心态在听，他还坐在敞门的驾驶室内，没迈进舱内的那条长腿随意在舱外曲起，踩着被海边风浪筛过的细沙。

    他感觉这人话里话外明示暗示，都在说他“不懂生活”，就算这是实话，被直白的点出来也很难让人不生气，他在还未退场的美景里对沃修发动了人身攻击。

    天空是从海天相连的那一线起，逐步把光铺展，一点点亮起来的。

    “所以？”崖会泉在好一会后开口，他还是一脸不感兴趣的神情，语气却依稀放缓了，“更有限的生命，还不断从死物上找寄托，时间紧凑还沉迷幻想，闲是不闲，倒是挺愚蠢，多去做点正事不好么？”

    他瞥沃修一眼，用眼神传递了下半句——你们沿用无意义称呼的当代人也跟古人一样闲。

    微小冰块成群结队的聚集在高空，又漂亮的窣窣落下，它们把不期而遇的惊喜奉送到人的感官里，它们就从微小冰块变成了钻石星尘。

    崖会泉默不作声地想。

    崖会泉的思维忽然便一分为二。

    他目光下意识随沃修的话往后方落过去。

    崖会泉：“……”

    意义是人赋予，又由人来感知。

    钻石星尘映着晨光，又被风带向残留夜色的地方，无数微小冰块随风而动，像童话里的魔法星粉四散，又飘然落下，在触及到地面前悄然消失于半空。

    “古地球时的人寿命远比我们现在短，一生需要做的事却没有少多少，人们在更短暂且有限的时间里匆忙成长，选择方向，一不留神方向还有可能背离本心，可能慌慌张张都过了半生，才第一回 弄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终于知道自己想走哪个方向。”他说，“人家时间都这么紧凑了，怎么能说别人闲呢？”

    “……那这说明古代人很闲。”崖会泉在片刻后说。

    沃修就好似既看明白了他的神色后，又洞悉了他的内心。

    按着古地球时的人均寿命算，崖将军也算是快要经过“半生”，可他的本心在哪里，是什么，假如他遵从自己的初心，他又会做什么，这些问题他以前没空去想，无暇思考，他也是一个一直很匆忙的人，在仅此唯一的路上只能拔足狂奔——也没有人会特意来这么问。

    他撑着驾驶舱的门框垂眼看向崖会泉，神情里有极为复杂的东西一晃而过，最后只留下一脸拿人没办法似的好笑。

    听见沃修说起本心与方向，他却忽的一怔，挑刺心不知不觉淡下去。

    “好看很有意义，能觉得好看就还行。”他说，“而意义和寄托有什么用，为什么从古至今人们都爱在生活里追求它们，这问题别人就算回答了你，你肯定也有一肚子异议，你得先去体验几回生活，生活才会告诉你——崖将军，你以后有机会多去试试这种事行吗？多做些你过去不会考虑，不会停下脚步来注意的事。”

    此时，太阳已经又从海平面往上升了一段，晨光初露的天还带着暗色，有一半亮起，一半将醒未醒的沉寂着。

    他没有出声，可沃修“唔”了一声。

    ……而来自当前时间，清楚自己是在做梦的他在想：“沃修这时候的话有这么多吗？”

    在某一个瞬间，来自当前的崖会泉蓦地理解了沃修那时候的话。

    只是好看跟刚刚讨论的意义又有什么关系？

    沃修忽然问：“那抛开意义，寄托，人工赋予的浪漫幻想这一切因素，你就只是再看看它，你觉得好看吗？”

    “我猜你在想好看又怎样。”沃修很轻地摇了一下头，与这无奈肢体表达相反的，是他唇角又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