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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焰如今虽已入魔,却不妨碍她心中怜爱那时同她一道的小孩儿。
他们淋过雨,露过野,涉过溪,爬过山。逃过人牙子,乞过碗里食。躲过野狼,退过蛇虫。
她大多的过命之交都付与了那个孩子,反倒是后来的师兄弟之间感觉泛泛,或许只因那时已有傍身之物,便当这些都是寻常之事。
自然,方玄心知是她偏爱。
那时小孩儿对着一叶清水也会开怀,他会笑着将它饮下。他那时虽身披碎布,脚着芒履,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是澄澈。
她爱怜那个孩子。
自然也痛恨那个堕魔的方焰。
只是那恨意早已麻了,如今便也找不出什么心情。
方玄便想着,如此甚好,两人听闻对方死讯时,大抵没有什么痛意。
贾小公子在那头说,阿玄,这次下山来,怎地不去寻你弟弟?
他抬起手来支着下巴,一片烂漫。
见你模样,想必感情甚笃。
师姐行记
12.
家事并不足为外人道,更何况还是这相识不过一日的小公子。
方玄见他如此,也不忍坏他幻想。
虽则已是深夜,熙攘人流不断,街上彩灯通明,有如一座不夜城。
方玄在那苦寒荒地里待了六年,自是没瞧见这么张扬热闹的景象,便是每逢年节时和店主他们一同逛过的花灯也没有这里这般巧丽奇特、光彩夺目。这里如此大开大合,实在有几分摄人心魄。
小公子巴巴地等着方玄开口多说一些自己的事情,却只见她抿嘴一笑,就要起身,不禁有些失望。
要回去了么?
他坐直了身子,一改刚才的惫懒姿态。
时候不早了……
方玄说着就见小公子一副还没尽兴的样子,思及今晚两人不过是走马观花乱看一阵,想来贾烟想去摸摸玩玩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还没见过多少,于是改口,登时小公子的脸上就放出了光彩来。
旁桌上坐了一个人,细问了些东西,接着朗声要了碗面。
小二赔了声笑,只叫来人稍作等待,便到后厨报菜去了。
方玄也早被旁桌的声音吸引,早早地看了过去。
那是她八师妹。
只见她八师妹一身褐衣,一头秀发也结成一团扎在脑后,刚把身上的斗笠取下来放在一边,正是一副远足行客的姿态,哪里还有在山上时水灵灵的样子。
她八师妹这时也正巧抬眸看了过来,露出意外之色,一时惊喜,停了手中动作,站起身,唤她:六师姐。
要说方玄的这些师兄弟中,却是只有她八师妹愿意唤她一声“六师姐”。一来是她本就排在后头,后面只有三个师弟师妹,能叫她“师姐”的本就不多。二来是九师妹方棋本就不愿唤她师姐,也随着各位师兄师姐唤她“六玄”,而她小师弟正经叫她师姐的时候也不多,便只剩她八师妹这一个了。
方玄也站起身,道:八师妹。
兴许是觉得自己话语太过简单,于是补道:“许久不见了。”
方舒见方玄欲言又止,知晓她六师姐那个性子,大抵还是和她下山有关,因此只作毫不知觉,在一旁对此行进行解释:“在山上常听闻照影春会,如今下了山,正好过来看看,可巧在这里见了师姐。”
她说着目光瞟过贾烟:“这位是……”
“这是我此行搭伴的小公子。”
贾小公子也赶忙报了名姓。
方舒同他俩坐了一桌,闲叙几句,面就上来了。待方舒吃完了面,方玄问她下榻何处,正是想邀她同住,好有个照应。只听她八师妹说已经定了地方,此行不过是她贪嘴才到了这来。
说完,方舒又道:“师姐,你在山上念叨的面终归名不虚传。”
又闲说了几句,便与两人作别。
方舒话里话外都没有提到回一方门去,又这么急着撇开她,方玄想了想,也不过是轻叹一声。
灯火灿烂,人影摇曳,她八师妹的身影也早已消失不见。
贾烟受不住方玄的沉默,见她出神许久,出声道:“阿玄,到那边去瞧瞧吧。”
方玄想到自己刚才允了他,又因为有她八师妹在耽误了,这会儿自然随他去。
小公子显然还没忘记方玄提及的弟弟,刚才方舒话语里也透露了下山不易的意思,这时便道:“阿玄你这次下山来,怎地不和你八师妹一般回故地看看?兴许……兴许还能同家里人叙些长短。”
方玄笑着摇头:“下次吧。”她转而道:“小公子此番回去,可是要进学了?”
话音刚落,就见小公子一脸烦恼,显然玩心正盛,还不想回去碰这些叫人头痛的事。
师姐行记
13.
八师妹的偶遇犹如风过涟漪,了无痕迹。
方玄和贾小公子在春会上也不过就逗留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两人便踏上了去往都城的路。
离了春会,路上自然没有什么可玩闹的地方,不出几日,两人的行程便已过半。
虽说贾烟是个娇生的小公子,也不知是不是想着能拖着日子晚到几天,倒也没见他要去雇辆马车,不过是路上遇见了就搭上老农的驴车坐上一阵。
路上总能听见小公子的几声哀哀叫唤,方玄不由暗想,却是没见他怕着回府后的日子。
两人到底是搭伴走了一路,彼此间的试探也大抵已有答案,也没有生出别的事来。
现在两人就搭在一位老农的柴车上,贾小公子显然没坐过这样的车子,折了车上秸秆在一边玩着。
倒是方玄盘坐一边,颇有些闭目养神的样子。
眼看去往都城所余不过两天脚程,小公子对方玄所行目的越发好奇。
想来是自知此行之后再无会面的可能,因此问她:“阿玄,你此行到城里来,可是什么要事?”
方玄答他:“替家师捎封书信。”
她看起来该是坐酸了身子,这时稍作活动,反身看看前方已到何处。
小公子一连几次跟着她露宿山野,方玄心里担心小公子害了风寒,现在见他颇有活力,心下稍有宽慰。
不过贾烟自然不信她的说辞。
但凡重要的消息,仙家自可祭出法术,一来可保周密,二来可防恶徒,何必千里行路,劳役形身。
再说方玄的包裹里只有几块饼,他还跟着尝过,到底是粗食,他只跟方玄争过一次就再也没动过要吃的心思。
若真是传信而来,这信或不是纸墨所为。他肉眼凡胎自然也不知其状了。
小公子又想。
他又问:“城中可有了落脚处?”
方玄自然看出了他有心借宿,只答他:“这是自然。”
当下就见小公子垮了脸色,似乎在生着闷气。
方玄有心笑他,只觉他回去还不知要受何责罚,这会儿还有闲心看顾她这个外人。由此只在一边笑着摇头。
贾烟见她在一旁笑,不由恼她:“你还笑。”
话一落,方玄倒真是笑出了几声,末了才笑着给他赔个不是。
贾烟的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时便枕着双手看向渐渐清明的天空。
他们刚才借着晨色走到大道上,正巧就碰见了搭着柴火进城的老农,就朝他借了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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