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1/1)

    方玄那时候还笑:你总不能把月光也酿了。

    此时只见方阙有些遗憾,说这是他年前回来后酿制的,年份不足,怕是不能尝到该有的妙处。

    又听见他玩笑般道,本想着我们晚几年在山上把酒续上。

    方玄将自己刚才路上买的两份烧鸡放在案几上,一面回他:“说什么傻话……我可一直记着你说的烧鸡,特地去要了来。”

    她知道方阙要说什么,只作不经意把话头掐断,留自己一分可掩面的余地。此行不分对错,她并不愿冗言。

    案上也已另摆了小盘糕点,方玄料想这该是方阙往日里同她说的水晶糕,如今也是带过来了。

    该是知道方玄要远足,又深知方玄秉性,方阙此次设宴从简,如此也不拘形状,倒是深合其心。

    杯盏间方玄有些微醺,目光流连看向远处,河边上绵绵翠幕,飞鸟戏水而鸣,三五行人交织,看来应是休沐日。

    方玄道五阙诚不欺她。

    方阙也道:“自然,我哪里骗过你,六玄你忒没道理。”

    闻言,方玄不忿:“最是你不该此言,入道数十年,还骗说只先我几年,尽看我笑话。”

    方阙听她此言,只笑她竟还记着。

    求道修仙的年月里,几年和几十年其实无甚差别,只是没想到他家六玄记到了现在。

    那时好不容易来了个山下的师妹,身上一股子未收的野性,张牙舞爪的甚是可爱,活像个护食的小猫崽。虽饿得面黄肌瘦,乌溜溜的眼睛里却带着股蛮劲,勾起了方阙玩笑的冲动。

    他家六玄实在太有生气,叫他移不开眼。

    小小的身子虽然瘦弱,却直梆梆地像根杆子,好似能撑起一片天地。她身旁的小崽子也尽得她的庇护,被她养护得不错,对她一片依赖。

    只是不知她如今要去庇护谁。

    这天下哪有谁要庇护谁。

    19.

    两人终是小酌,只为尽兴。

    案上已无残食,两人小坐片刻,方阙便说带她走走,权作是尽地主之宜。

    方玄疑惑此处作何收拾,便听方阙说见他们走后,自有童子前来。

    外城确乎是长亭又短亭,方玄笑说:“五阙你这是要给我演一出十八相送的折子戏么?”

    “哪里的事。”她五师兄也笑她,拿着折扇轻拍她脸颊,“只是想叫我家六玄小心着被这花景迷了眼,莫忘了回山。”

    两人说说笑笑,一切都作往常。

    前头迎来一个熟人,正与旁人暄语,这时也撞上了方玄的目光。

    “阿玄。”他道。

    这是霍文,即是阿文。

    旁人见他们是旧识,上前来通了名姓,便退开往远处的马车去了。

    霍文说:“不想是在此处会面。”

    方玄也深有同感。

    见他打量着方阙,方玄便说:“这是我师兄,你以前见过的。”

    霍文此来是投奔他昔日同窗,待机擢考。

    小话一阵,便又辞别。

    方玄回身看了方阙一眼,暗想她五师兄该是深居简出,今日又是着的便服,到底是没人识出他的身份来。

    霍文的友人该是边上的小吏,自也是不晓得这山上请下来的老祖宗。刚才听他通名姓贾,正合了日前贾烟给她说的名字,想来便是他的兄长了。如此和煦之人,自也合了那么一个烂漫天真的小弟。

    方阙说那户人家祭了一子以求泽佑,如今倒也得偿所愿。

    方玄便想这是贾小公子家的秘事,并不在她的计较之中,也不知她五师兄这是何意。

    不过想及方阙人间身份,方玄不由有些隐忧。

    求道者虽不插手天家事务,却也总有那么些“天命所归”。

    方玄听闻外境兵动,颇有摧枯拉朽之势,不知此间作何御敌。如今天家帝子羸弱,不能服众,外戚盛焰,人心浮动,实在不知拉了她家五师兄这面旗子又能立下几分威严。

    五师兄说,来年立秋,他便回了山去。

    方玄知晓,她五师兄到时候是真的和这些俗务断干净了。

    只是这来年却又不是来年。

    师姐行记

    20.

    方玄辞别方阙后,便又踏上行程。

    两人都有心事,又都无法诉诸他人,那日亭里小酌,也不过是一时遣怀,两人却更像是强颜欢笑作无事发生。她五师兄依旧要被拖入这尘世的泥淖,而她方玄也依旧被推着去那未知尽头。

    方玄这一路走下来心里还不时提防着她小师弟,所幸一路下来未见他的踪迹。她四师兄给方焰下的禁制名曰“进难”,如进一步如遇一难,足够他吃上不少苦头。是以方焰不必纠缠在这里,只管远去便是。四师兄也是心善,并不曾伤了谁。

    不过方玄颇为疑惑,她小师弟似乎想拘着她,这实在没有道理。还是他当真知道她此番所携之物,意欲炼化己用?而这东西对他们魔修也未有裨益——魔修终是人,再怎么歪门邪道也用不得这阴邪秽物。

    如今各家焦点皆在境北,便是她一方门年前也已去了诸多弟子,不过是她雁斜峰素来不问事,反倒显得一派平和。

    离京已是多日,方玄已至一座水城。

    她这几日无端地梦起了店主还有阿文,心道这是日前碰见了阿文的缘故。

    五师兄那日不单提到贾家,还提了阿文一嘴。他说自己欠了他们霍家一笔债。他说这话时,面上是少有的凝色。

    也就在那时,方玄才真觉出她五师兄是宫廷中来。

    方玄不禁想着,她和方阙当真不同。

    这本该没有疑问——她五师兄到底天潢贵胄,而她不过一个别人手底下讨吃的小叫花,是人再嫌恶不过的流民。他俩本就是山尖云片和谷底淤泥的区别,无非是求道这份机缘将他们拢到了一块儿。

    面上可以粉饰,根子却已然定形,羁绊自不相同,由此无暇他顾。

    只是她眼珠子浅,不曾去细思这些东西。

    所以说求仙问道一事,并非十全之坦途。她五师兄依旧不能得自由身,她也依旧求不得安身处。

    21.

    在茶棚处喝完了茶,方玄正欲起身离去,却在被人在身后拍了肩膀:“六玄师姐!”

    方玄实在想不到年前在她跟前闹腾的墨凝小妮子竟也能在此处遇见。墨家是一方门的大香客,长年商于北地,不想也到了这座水城来。

    不过她尚且碰见了阿文,现在再见墨凝丫头也不为怪。

    说不准下次还能碰上店主呢。她暗想。

    这里是往外走些便是码头,看来小妮子也是刚下船来。

    墨凝在那头说:“这次和我爹爹沿着水路下来看看茶叶,没想到竟遇见了你!”

    她好像已然忘了去年冬天的事。方玄便觉着还是少年心性,总归都是忘得快些。心里亦觉宽慰不少,高兴她不用经那些情苦。

    小姑娘似乎又长开了点儿,身姿隐隐还有拔高之态。不知是不是冬日里养了些肉,脸蛋儿圆润了些。

    墨凝想邀她一同游去,方玄笑着婉拒。

    墨凝在边上愣愣看着方玄登上渡船,隐在人群里。直到侍从寻见了她,这才回过神来。

    “诶呦我的好姑娘,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冬日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墨凝有事没事就爱盯着方玄看。她不像山上的九师姐那样锐利明媚,也不像三师姐那样张扬艳妩,是个耐看的人,却绝不会令人惊艳,就是平平和和的,叫人心生欢喜。

    这就是能令那个人落泪又心碎的人。

    墨凝一直记着他那双眸子,好像破碎了月光,叫人也跟着心痛。

    墨凝在山上是挨个儿打听,却都没听过他俩的故事。许是他们怕她这个山下来的小姐不明事理要找方玄麻烦,个个都捂住了口,只说静等师姐上山来便是了,又说也可寻去五师兄那儿,他二人最为交好。

    她拢共在山上闹了半年,和五师兄会过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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