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3/5)

    进入狭小的卧房,扑鼻便是一股浓烈的药味,窄小的床铺上躺着一个人,他双目紧闭,面色灰暗,骨瘦如柴,怀暄仔细一看,果然是谢子风,不想他竟瘦成这样,原本略显臃肿的身材已完全看不出来了,瘦得如枯木一样。

    怀暄心中一阵酸楚,哽咽着道:“老爷,我是阿衡,阿衡回来看你了!”

    连唤了几声,谢子风原本死气沉沉的脸孔居然有了反应,眼皮不住抖着,过了一会儿竟艰难地睁开了。

    他眼神迷茫地向四周看了看,忽地死死定在怀暄脸上,嘴唇张了张,微弱嘶哑地叫了声“阿衡”,颤抖着伸出一只枯枝般的手想拉住怀暄,却刚刚抬起便无力地落到榻上。

    怀暄忙一把握住谢子风的手,泪水不住地落了下来。

    谢子风则丝毫不觉伤心,反而微微露出笑容,满足地看着怀暄。

    周围的人都暗中感叹,这谢提学对怀暄用情也是很深的了。

    云冉旁观者清,见此情景便提醒道:“公子,罗太医在外头候着,还是让他进来看看吧。”

    这一语点醒梦中人,怀暄忙擦了擦泪水,道:“你说得是,我倒把正事给忘了。坠儿,你快去请罗太医来。”

    一个小丫头答应着跑出去了。

    成伯在一旁睁大了眼睛,直愣愣看着怀暄,暗想玉衡这孩子怎的出息成这样,连太医也请得来?

    很快罗太医便进来了,他先给怀暄施了一礼,怀暄忙还了礼,请他在床边坐了,为谢子风诊病。

    罗太医细细切了一回脉,扳开嘴看了看舌苔,又拨开眼皮观察了一下,然后便问了问一直以来的病况,所服何药,最后捻着胡须笑着对怀暄说:“公子不必担心,谢大人的病是因忧思而生,沉忧结于五脏,故有此病。我看他现在心气舒畅多了,这样药剂便易见效。我先开一副养心通窍散给他,看了功效再作调整。”

    怀暄和谢兰兮等人无不高兴,不住地道谢。

    罗太医提笔开了方子,小丫头环儿便连忙去抓药,云冉则与谢兰兮商量分派房屋的事,指派侍卫杂役们搬行李,吩咐丫头小厮们打扫房间,又叫两个厨娘准备膳食,百般烦乱事情有条不紊地一一分派妥帖,竟颇有些大将之风。

    谢兰兮在旁边暗自感叹,瑞王派出这样一个大丫头跟着怀暄,可知是多么看重他。

    怀暄静静坐在床边陪着谢子风,谢子风嘴角含笑,温柔地望着怀暄,神态满足无比,但他终究身体虚弱,过了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汤药熬好后,环儿端着进来便要喂谢子风吃药。

    怀暄道:“我来吧。”

    便将药碗接了过去,轻轻摇醒谢子风,一勺一勺将药汁给他喂了进去,又用丝帕擦去他嘴角的药渍,微笑着说:“老爷按时服药,病很快就会好了。”

    云冉看着怀暄这体贴的样子,心想王爷幸好没来,否则非得也大病一场不可。

    自此怀暄朝夕在谢子风身边服侍。谢子风有他在身边,满心高兴,罗太医的医术也的确高明,不断调整着方子,十几日后谢子风就能坐起来了,饮食能进一些了。

    怀暄这才放下了心,更加殷勤服侍,每日里不但给他净面梳头,端汤送药,还亲自下厨,做几样谢子风平素爱吃的小菜。只是谢子风病体未愈,仍在服药,所以菜里面半点辣油也不敢放。

    看着怀暄切菜烧火,沈五娘和英姑都在一旁提心吊胆,既怕他切了手,又怕他烫到了,百般劝他不要做,怀暄只是不听。

    听涛在一旁赌气道:“你们担心什么,公子自己都不在乎呢,哪轮到我们心疼。在王府里连倒杯茶水都怕公子累到了,百般小心地服侍着,只怕公子身子又不好了,哪晓得却到这里来服侍人。”

    怀暄知她是心疼自己,也不着恼,笑着挟起一块熘鱼段儿送到听涛口边,道:“好了,别不高兴了,吃点东西顺顺气吧。”

    听涛撅起嘴道:“公子何必讨好我一个丫头,什么时候公子若肯做几个菜给王爷吃,只怕王爷做梦都要笑醒呢。”

    话虽这样说,到底是张口将鱼段儿吃了下去,只觉得外焦里嫩,鲜美非常。

    听涛暗想,不料公子竟有这个本事,想来从前在谢家是常常做菜的,可怜公子这么个人,竟被当做下人使唤。王爷纵然知道他会烧菜,想来也不会要他做的,反而会百般阻挠,唯恐他想起在谢家的时日。

    谢子风每日看着玉衡忙前忙后地服侍,心中异常温暖而平静。

    当初他刚送玉衡离开,第二天早上就在院中发现了玉衡的包裹,心立刻就沉了下去,知道他已落入瑞王手中。自己曾托人去兰京打听玉衡的消息,但侯门深似海,何况亲王府,哪里有半点消息漏出来,便知玉衡是凶多吉少,他又急又忧,身体便慢慢亏耗了。

    后来辗转听说瑞王曾经很宠一个叫“玉衡”的男宠,但那男宠后来却不见了,谢子风便如听到噩耗一般,失宠的男宠多半会被卖掉或送人。以玉衡的性子,纵是专宠他亦是不愿,若是将他送与旁人淫乐,他定不肯继续苟活于世。

    谢子风悲痛之下便日益虚弱倦怠,直至整日缠绵病榻,他本以为此生已经将尽,哪想到女儿兰兮竟能将玉衡又找了回来。只是此时他已不再叫玉衡,而是用回本名“柳怀暄”。

    但从前的这些事自己当然不会告诉他,免得他与宇文真生了隔阂,再起风波。

    瞧那些婢女侍从那小心周到的样子,再者他竟能请动太医来为自己诊病,显然宇文真已经将他当做了心头肉一般。再从几个侍女点点滴滴漏出来的话来看,宇文真果然将他当成了宝贝,珍爱异常。

    怀暄虽从不提宇文真,但他衣饰娇嫩雅致,轻盈飘逸,更显得粉面生春,令人巴不得将他捧在手中,小心呵护。

    这样的衣服他从前是从不肯穿的,总是一身青色的侍仆服色。谢子风纵然给他置办过几件新鲜颜色的士人衫服,他却从不肯穿,一方面是恪守自己的本分,另一方面也是心灰意冷,再无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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