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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轻轻握拳。
上一世,北征大军的粮食便是从江南运往京城后,再转运至北漠,世人都觉得江南粮草充裕,水陆通畅,是军队的后辈粮仓,殊不知上一世,水运出人意料的堵塞,陆运也因流民作乱不畅,本应交到大军手里的粮食一再拖延。
率领大军在漠北作战的谢怀尉,最终因缺粮草被射死在乱军之中。而负责督运筹措粮草的太子谢华严,也因四十万大军惨败获罪,被废除太子之位后直接圈禁,下场悲惨……
谢清辞定定神,装作无意的模样走上前笑问道:“父皇,儿臣这几日正在学兵法课呢,听丞相大人的意思,正在商讨粮草分配?”
皇帝意外的看向小儿子,眸中露出赞许:“清辞竟也对家国大事上心了。”
丞相温和的笑笑,看向谢清辞的目光中充满了长辈的慈爱:“臣是在筹措军粮,殿下可有指教?”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冷笑。
一个病秧子皇亲贵胄,不好好延医问药吊着性命,倒来打探军国大事。
谢清辞唇角轻扬,毫不客气的发问道:“江南离京城路途不算近,且到漠北还需转运,不知丞相为何偏偏对此地情有独钟呢?”
他下巴尖尖小脸白到透明,说话却犀利果决。
丝毫不是外界所传久病卧床,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殿下在太学上了军事兵法课后,果然是判若两人啊。”丞相心里提防,面上却笑道:“还想活学活用,在朝中历练。”
说了一番话,又一个字都没解释。
且言外之意总有种——你一个乳臭未干还在念书的少年,在太学懂了些皮毛,竟然毫无自知之明,敢在朝廷大事上指手画脚。
谢清辞一滞,正想开口,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已响起:“三弟所问之事,也是本宫想知道的,丞相如此布局,难道另有深意?”
是太子谢华严。
丞相面色微微一顿,恭敬道:“太子有所不知,江南富庶,自古是产送军粮的必经之地,京城的粮田和存粮都不多,从江南筹运自然是最佳选择……”
“军粮是几十万人的救命粮,不容任何闪失。”谢清辞抬眸,定定的看向丞相:“丞相大人,若是粮草运送到京城的路上出了岔子,不知是谁的罪责呢?”
第51章 图谋(2)
丞相心头蓦然涌上怪异之感。
他早已在私下, 和众谋士把这些皇子反复议论分析过。
众人一致认为,谢清辞病弱怯懦,且向来心思单纯, 是皇子中最不足为虑, 也最无利用价值的一个。
可如今, 他望着这双澄澈坚韧,微微含笑的眼眸。
忽然涌上不可置信的恐慌。
是那种被最出乎意料的人看透底牌的恐慌……
不可能……即使真的有人疑心, 也绝不可能是不问世事的谢清辞……
在少年探究的眼神里, 丞相一时失神, 竟忘记了回答。
少年淡然的声音响起, 不咄咄逼人, 却刺在心底:“丞相还未回答呢,丞相深思熟虑,定然把各种意外都想妥当了?”
丞相微微皱眉。
什么叫把意外都想妥当了?
不知道的人听到, 还以为他故意想布置意外呢!
丞相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人,他先是笑着恭喜皇帝道:“恭喜陛下啊, 殿下如此聪慧好学,且能直击要害, 是朝廷之幸,百姓之福啊!”
皇帝赞许的看了一眼谢清辞, 亦是满面笑意。
丞相继续不动声色道:“殿下所想,臣也深思熟虑过, 江南离漠北距离并不近,为何粮食要如此安置呢?”
“其一:江南, 河南,山西等地自古耕地充裕,粮仓数不胜数, 且交通便利,军粮定是从其中产出,其二:河南,山西等地虽也有粮仓且产量颇丰,但位置都在北方,若是敌军突袭,存量难保,而且只有陆运没有水路,若是陆运有突发情况,连备选的解决方案都无……”
“殿下啊,世上之事,皆无万全之策,臣想的,也是多方比对后的最稳妥做法。”
谢清辞在心底冷笑一声。
好一个世上之事,皆无万全之策。
一句话,倒是把自己洗得清清白白。
谢清辞沉吟片刻,抬眸道:“敢问丞相,出兵北漠,需要多少人马?”
丞相微微皱眉,别说是谢清辞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就是老奸巨猾的人,也一时半会儿想不通其中关卡,绝对被自己的一番话唬住。
谢清辞非但没有偃旗息鼓,还张口反问。
丞相轻咳一声,谨慎道:“怎么也要四十万大军吧。”
“这四十万大军的口粮不是小数目,难道非要等到战事起了,才从江南运输粮食么?”谢清辞道:“凡事预则立,若我们从现在征调各地粮草,填充京城粮仓,岂不是更方便调停,丞相大人,只是不知大约能调来多少储备粮?”
丞相面色一点点沉下来:“……”
皇子问话,皇帝也没有从中打断,丞相不好不答,只好冷冷道:“京城粮仓约有四处,全部填满,大约能有个二百石左右……”
“一石是三百斤粮食,一斤约是十六两,四十万大军,若一人每日需四两粮食,十五天便需要五百石……除去京城储备仓中的粮食,大约还需三百石,丞相大人,本王说的没错吧?”
丞相登时哑然。
这次不只是他,就连在一旁观望的官员看向谢清辞的眼神都变得诧异。
谢清辞能在短短时间内,将粮草一事算的如此清楚,绝对是有备而来。
谢清辞的确早有准备。
他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他早将粮食的运筹想了一次又一次。
丞相沉默片刻,看向户部官员,干笑两声:“这种事儿说起来……倒是户部侍郎的专长。”
户部侍郎已在旁心算完毕,看向谢清辞的眼神充满钦佩:“殿下算的……分毫不差。”
谢清辞又看向丞相,笑吟吟道:“丞相大人,依本王看,军粮若是临时运输,万一有闪失便是覆水难收的大事,不若想将京城的粮仓填满,有这二百石军粮在,大军也能撑几日。”
“殿下这法子也可以,只是这也没用啊,二百石粮食和五百石军粮比起来,也算是杯水车薪了,剩下的三百石,还是要从江南运。”
谢清辞淡淡一笑:“若是本王没记错的话,方才丞相之所以不从河南运粮,是怕敌军偷袭,粮食难保?”
“这么说,京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三百石粮食若能从京城产出,也不必沿途运输。”
“……京城?”丞相哼了一声:“京城也算个好选择,只是京城没有开垦的耕地,没有耕地,何谈粮食。自然还是要从江南运……”
话说到这份上,谢清辞这次总要知难而退了吧。
谢清辞挑眉道:“听也是只要有了耕地,京城很合适。”
京城寸土寸进,怎可能会有三百石粮食的耕地。
丞相闻言,淡淡笑道:“殿下若真能变成那三百石粮食,那臣自然乐意听命。”
谢清辞闻言,朝皇帝跪下道:“父皇,此事关乎大战,更关乎国运,还请父皇允儿臣在京勘察耕地,也请父皇为今日丞相之言作个见证。”
皇帝定定的看了谢清辞一眼,才道:“好,朕准你所言。”
*
众人散去,丞相面上虽笑眯眯的,藏在衣袖中的手掌却渐渐捏成拳。
“去。”丞相冷冷开口道:“把燕平荣叫来。”
燕平荣已经有了爵位,但对于丞相,仍然很是恭敬:“丞……丞相,您怎么此时找我。”
“别人都快骑在你脖子上了,你还真是无动于衷沉得住气?”
燕平荣自从儿子死后,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丞相是说……殿下过问粮草一事?”
“你真觉得此事是过问粮草这么简单?”丞相冷笑道:“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本官之前倒还不晓得这小病秧子有如此心计。”
“我看,那小病秧也许是发觉到什么了……”丞相冷道:“即便没发觉,凭他今日这番话,留着也是祸害。”
燕平荣沉默。
自从两个人联手斗倒萧家后,他便是丞相的忠诚走狗,即使知道了丞相有不臣之心,也依然准备跟随到底。
可他已经认定自己的儿子是楚王所害,丞相仍执意扶持楚王,燕平荣痛恨曾经的主子,对丞相之事也不再像以往那般激动。
“大人,一个谢清辞至于么……之前属下本想借着马让他们几个闹别扭,甚至什么都没闹起来,感情倒比平时更好了。这次我们若是想下人,也要找个契机……”
“这就是谢清辞的可怕之处,明明已经坠马受伤,可事情偏偏没有按照我们预料的发展……怎么?你怕了?一个养在宫闱的小病秧,你都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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