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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徽舟是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却要代替自己前去村子里,做最难最琐碎的事情。
朝廷那些被吞噬了利益的勋贵,又岂是好相与的?
对皇子亲卫尚且肆无忌惮,许徽舟一个官员之子去了,还不是要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许徽舟道:“我也不是傻子,已经叫上二殿下了,他本来对耕地军饷之事也没那么上心,知道你被人暗算的事儿之后,倒是赌咒发誓非要将此事办成,好给那些人看看。”
*
第二日,许徽舟便和谢怀尉一同来到了京郊。
“丑话说前头啊。”谢怀尉挑起眉梢,还是肆意洒脱的模样:“本王是来给你撑场面壮胆色的,干什么事儿都你做主,但休想差遣本王。”
“臣自然不敢。”许徽舟道:“只是还要麻烦殿下宣读一下圣旨。”
谢怀尉:“?”
说好的不支配呢。
许徽舟道:“毕竟殿下相貌堂堂,又是皇亲贵胄,念出来最能让百姓信服。”
谢怀尉闷不吭声的去办事:“……”
许徽舟记录人员,手中的笔却不由得一顿,看向面前挺拔的男人。
“你是何人?”
“小人是这个村子的赵铁匠。”
“……你是何时到此地的?”
“小的一直在此地住着……”
许徽舟轻轻眯起眼。
若他记得没错,这张脸他曾经看到过。
那时候还是在军中,有十几个人并不愿做伪证,并未答应指出萧贺在敌军阵营出现一事。
可不久后这些人竟都得了瘟疫,被人隔离看管,常人避之不及,许徽舟看准空档想进去打探的时候,那些人已经不知所踪。
传言是已经病逝,为防疫情四散,迅速焚烧了。
可这铁匠,分明是当时十几个人说中的一个。
怎会又在京郊出现?
还改头换面成了铁匠?
许徽舟转念一想。
若他真是当年之人,那他一直想澄清之事岂不是有了人证。
即便京城没人愿意帮他,也能据理力争。
只是这人一脸不认识自己的模样,乍看上去,还真的如同一个朴实的铁匠。
许徽舟示意他出列,走到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许徽舟才开口道:“聂校尉,好久不见。”
那人浑身一颤,却将眼神移过去:“贵人说的话,小的听不懂。”
“是么?”许徽舟淡淡一笑道:“你曾在军中效力,在渡口之战时,随萧将军攻克城池,斩杀敌军四十五人,被封为中郎将,在雁门之战时,你曾死战退敌,护送大军撤退……”
“小的惶恐。”那人道:“也许是贵人认错人了,小的一直在这村子里打铁,从来不认识什么中郎将……”
“你当初强硬,不愿作证,才被人陷害成得了瘟疫,想必也是九死一生。”
“但今时不同以往!你在京城,不再是天高黄帝远!此时萧家被千夫所指,正需要你站出来指明这一切啊。”
“贵人说的这些事和小的有何关系?”
“我已过上了有妻有子的平淡日子,贵人说的事儿,小的是真听不懂。”那人执意道:“也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许徽舟沉默了。
虽然未预料到他会是此反应,但细细思索,也能理解他的心思和顾虑。
“你不相信我 ,难道不相信朝廷么?”
“当年在军中,他们一手遮天,还敢肆无忌惮的灭口,可如今你身在京城,也不是势单力薄,萧将军为朝廷打下了这么多场仗,不该背负骂名,你的名字论功封赏,也该高居朝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隐姓埋名诚惶诚恐,你为何不主动站出来,奋力一搏呢!”
那人却只是沉默。
“你以为你不参与就能躲过么?”许徽舟看向他:“如今朝廷重新勘测人数,分派耕地时连你祖上三代人都能查清楚,你的事,又能瞒得了他们多久?”
第61章 埋名(2)
那人面色微动, 却还是摇摇头道:“小人真不晓得您在说何事。”
看他一脸坚色,许徽舟也不好再多说,叹了口气, 只默默望着他背影越走越远。
*
跟随许徽舟的官员中有不少是丞相阵营的人, 一回京城, 立刻跑去了燕平荣出,压低声音道:“将军, 你猜在下在京郊看到了谁?”
燕平荣眼都没抬:“谁?”
“当时得了瘟疫, 在军中被焚烧的聂云。”
“聂云?”
燕平荣不由皱皱眉头, 聂云一直在萧家军中效力, 跟随萧贺打下不少赫赫有名的战役, 当时不管自己如何威逼利诱,聂云无论如何都不配合萧贺投敌一事。
他记得当时已经借瘟疫将此人处理干净,怎么会在此刻阴魂不散?
“讲什么鬼话?”燕平荣愣道:“这人都没了多久, 你去京郊一趟能遇见他?”
“对,看来他当年没死, 如今就在京郊,还成了一名铁匠。”
当时聂云非但抵死不从, 还痛斥自己祸国殃民,一直扬言要将此事传去。
聂云的反应让他吓了一跳, 也正因如此,才费尽心机制了场瘟疫, 除掉了当时所有不配合计划的将士。
“看来还是有漏网之鱼。”燕平荣冷冷道:“那就只能再下一次网了。”
京城的秋日要到了,天高气爽, 若是在勘测耕地时起一场大火,陛下会不会是认为此事不吉呢?
这倒是一箭双雕了。
*
自从萧棣养伤以来,流云宫上上下下的人都在议论飞骑尉的前程和他家殿下的变化。
“听说飞骑尉这次舍命救下咱们殿下, 连太子都亲口嘉奖了,还说要给陛下说呢。”
“那他这刚升的官位,岂不是又要升一升了?”
“这还不算什么,你看咱们殿下对人多用心啊,送医送药的,照顾的那叫一个仔细。”
“那飞骑尉毕竟是救殿下才受的伤,那自然要多关心几分……”
房中,萧棣翘起的嘴角轻轻压了压。
殿下这几日的确每日都要来寻他,看他的眼神也比以往温柔的多。
他如自我折磨般反反复复思索一个问题,殿下是,有多少是出自报恩的?
正在思索间,已听到帘子一掀,有人恭敬道:“殿下。”
知道是谢清辞来了,方才还做得端正的萧棣登时半倚在床头,发丝乌黑薄唇轻抿,还真有几分引人心疼的意味。
谢清辞走进来,看到萧棣这模样心里已经疼了起来,这几日下来,萧棣又挨鞭子又挨刀的,自己毫发无损,还不是因为有人替他抗了所有?
望着前世杀伐决断的萧棣,如今却温顺虚弱的躺在自己宫里,谢清辞竟然生出想要照顾他的心。
不是因为他救了自己,就是忽然发觉,萧棣在强悍坚韧外,在自己面前,有着不善于自保的另一面。
明明已经遍体鳞伤,依然无畏奔赴。那样真切焦灼,所向披靡的模样,让谢清辞记不得戒备提防。
“你……”望着萧棣深不可测的黑瞳,谢清辞顿了顿:“想去泡温泉么?”
宫中有专门的汤池,最能疗伤理气,将养身体。
萧棣端起茶杯抿了口:“不必,臣的伤已快要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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