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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容离看得不太清楚,且华夙的衣裳又是黑的,只隐约觉得这鬼腰侧好似被打湿了大片,看着不大干爽,色也更深一些。

    她觉得华夙有事瞒她,这一回问也未问,直截把手贴上了华夙腰侧。

    很轻,不敢使劲。

    华夙凤眸一眯,紧咬的牙关松开,挤出几个低哑的字音,“收手。”

    容离心惊肉跳,掌心下湿润一片。她壮着胆抬起手闻了一下,是血。

    华夙的腰不知何时伤着了,侧腰濡湿一片,好似流了不少血。

    可会是什么时候伤着的呢?

    在鬼市里好端端的,萝瑕来时也未见异常,直至……

    直至她用银簪斩断了画祟。

    华夙与画祟之间定是有什么牵连的,且也与鬼王印脱不开关系。

    容离额角一跳,隐约觉得自己窥探到了什么。

    先前华夙言语中透露,她的真身就在此处,近在咫尺,指不定还触手可及,可这一路上,她们身边除了画祟还能有什么。

    画祟被她用银簪拦腰砍断,恰好华夙腰上又渗出血来,一切昭然若揭。

    容离眼一眨,握着画祟的手猛地一颤,若她早料到如此,定不会将那银簪接过来。心好似跟着被砍成了数瓣,她浑身拔凉。

    华夙面无表情道:“早时受的伤,不小心扯着了。”

    容离五指颤着,手上沾血的湿意犹如带刺,往掌心里扎。

    她只得装作不知,握着画祟的手紧到不能更紧,“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腰上怎么了?”

    华夙哂了一声,许是想虚张声势,可惜才刚笑出来,不由得轻嘶了一下,好似扯到了伤处,又痛着了。她却不肯抬手捂腰,坐着动也不动,连侧头的幅度也甚是微小,“告诉你,你还能治我不成?”

    容离心口紧得厉害,气血犹像凉透。她伸手往华夙腰上扇了扇,“不痛,扇走了。”

    华夙沉默了,过了一阵,她才道:“香囊送谁不好,为什么送我。”

    容离心跳得飞快,没想到这鬼是当真对自个的身子满不在乎,都疼成这样了,还能扯些别的。

    她伸手撑向华夙的膝,“若我送给别人,你肯不肯。”

    华夙没应声。

    容离翘起嘴角,生怕华夙看出她的异样,“我只想送你,你待我好,我也想待你好,送你怎么了?”

    华夙声音低低,“那几个丫头也对你好,你怎么不送给她们。”

    容离顿时不知修无情法的究竟是谁,还是说这鬼活了太久,早将感情的事给看淡了。

    因身子不好,她好似从未没做过什么冲动的决定,如今却做不到平心静气,虽她也瞒了华夙许多,可华夙也瞒了她不少。

    她讷讷说:“你若不想要,还给我就是,为什么要提那几个丫头。”

    华夙皱眉,“你果真放不下那几个丫头。”

    容离知道她这毛病又上来了,动不动就要嫌弃那几个小姑娘。在轻轻吸了一口气后,股足了劲,朝华夙的耳畔撞去,看着来势汹汹,可近在耳边时又蓦地放缓。

    覆上时,是又绵又软。

    容离她不敢太过逾越,只能点到为止,于是碰了一下便拉远,她知道华夙是喜欢的,只是这鬼向来口是心非。

    “你受了伤避无可避,就当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华夙又僵了身,心潮上好似又落下了一枚石子,掀起的不是涟漪,是滔天大浪。

    她好似当真被拉进了人间,心竟扑通狂跳着,就连寒凉的气息似被焐热。她不知道容离是不是被教坏了,才跟医馆里那小姑娘聊上几句,便学会了在冬元节里送香囊,还会今旻姑娘那坦然直率给学了来。

    容离看她一动不动,便退后了些,说话声极轻,“你若不喜欢,那便算了,我一个凡人,配你好似还占了便宜。”

    她话音方落,冷不丁被拉了回去,嘴角被堵了个正着。

    这鬼很是凶蛮,像是想将她活吞,就差没将她啃得鲜血淋漓了。

    四处俱是浓郁的鲜血味,乍一看和被生吞活剥没什么两样。

    胡搅蛮缠一般啃咬着,吮//舐/舌抵,搅得人思绪昏乱。像是被拖进了画境之中,周遭一切俱变得无甚紧要,就连浓郁的腥味也好似化作虚无。

    明明冬夜该是冷的,容离身上却汗涔涔,犹像被拖入泥沼,被拉进深海。被掩埋,被淹没,被舐。她险些喘不上气,耳热眼花。

    容离不敢倚在华夙身上,不敢揽那纸一样易折的腰,只费劲撑着华夙的膝,好将身子稳着。

    “痛。”华夙倏然出声。

    容离随即后仰,手近乎碰到华夙的腰时又缩起了五指,哑声问:“是这儿疼吗。”

    “是。”华夙竟点头,好似被焐热焐软乎了,这会儿不装了。

    容离想把她的衣裳扯开,好看看底下是不是有拦腰一道伤,可她却未这么做,只是轻扇了几下,“不痛了,快些好起来。”

    “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华夙问。

    “什么?”容离眨眼。

    华夙索性住口,未再接着问。

    容离实在太乏,扇着的手过一阵便垂了下去,而握着画祟的五指仍是紧紧攥着,即便是后来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也未松开半分气力。

    天明,屋外又是喧哗一片,拉车碌碌响着,还有小孩儿在啼哭。

    容离头疼,醒时双目惺忪,两耳嗡嗡,总觉得浑身难受得厉害,好似手腿俱抬不起来。回过神后,她才惊觉自己倚在了华夙身前,本该握在手中的画祟不知到了何处。

    华夙淡声:“醒了?”

    容离忙不迭坐起身,朝这鬼的也腰间看。

    华夙面色如常,“腰伤好了。”

    容离不信,却仍是不敢伸手去碰,碰坏了可如何是好。正踟蹰着,她的手被抓了过去,覆在了那细细一截腰上。

    “信了么,我说好了便是好了。”华夙轻哼,看着面色如常。

    容离这才点了一下头,随后慌忙展开五指看了一眼,手上空空如也,且还分外干净,连一滴墨也未沾上,侧头时,远处桌上地上也未沾上一滴墨。

    墨呢?

    画祟呢。

    容离神色慌忙,看向自己的脚边,只见画祟正在地上躺着,果真是长好了,并未摔成两半。

    华夙勾了一下手,跌在地上的画祟腾了起来。

    容离忙不迭伸手去接,将这杆笔细细查看,只见笔上没有一道划痕,完完整整,哪像是曾被砍成两段的。

    “还真长好了。”

    华夙颔首,“长好了,浇灵墨也找到了,我们走。”

    画祟看着是好了,华夙的腰似乎也好了,可容离心口仍是一抽一抽的疼,“昨夜你怎不把我叫醒,让我躺边上去。”

    华夙别开眼,“你是怕我累着,还是嫌倚着我不舒服?”

    那声音冷冷的,带着点儿不易觉察的烦嗔。

    容离不想与她说笑,抿着唇说:“我怕我睡不好,第二日身子不爽朗,就将你拖累了。”

    华夙皱眉,“我不嫌你,你怎还嫌起自己了。”

    昨夜的热切情急洪潮般涌进思绪中,好似冬日里燃了一炉子炭。

    华夙的眸子似是被烫着,猛地转开了眼,欲言又止。

    容离摸着画祟细细查看,小心得像在捧着什么宝贝,她也不看华夙,就光这杆笔。

    华夙忍不住出声:“这笔好看么。”

    容离点头,“好看,世上最好看。”

    她把这隐秘掖着,问道:“浇灵墨在哪?”

    华夙道:“南方的山村,人稀,似还在深山之中。”

    山中人烟稀少,飞鸟走兽倒是不少,且南边已近入春,不如祁安和篷州冷。

    去的路上,容离把她那身狐裘换了下来,在行经橡州的时候,特地去看了那几个丫头。

    她并未露面,就在暗中悄悄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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