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4(1/1)

    太凉了。

    凉得不像一个生命会拥有的温度。

    他想起第一次见贺听的时候,这个人薄情的唇角微微扬起的幅度,很欠揍但也极具朝气,偶尔向着阳光的时候,慵懒的眼尾还会染上一抹明艳。

    然而现在,这个人死寂一般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他宁愿现在贺听从床上爬起来,漫不经心地说这是同他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贺听,”姜信冬动了动唇,瞳孔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流淌着暗色的光,“起来,起来回答我的问题。”

    “你寄给我的照片我收到了,我以为你早扔了,怎么又寄回来了?背后那个字,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别逗了,如果我是光,那当初你怎么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其实后来我想过,人就是复杂的,移情别恋太正常不过,至少到最后你都很坦诚,所以我就不恨了,也不计较了。”

    “只是我也没办法原谅,因为以前是真的喜欢你啊,融到骨髓和血液里的喜欢,恨不得给你摘星星取月亮,把所有最好的都亲手捧给你,可是你够狠,一转身就对着我最脆弱的地方开了一枪。”

    “所以我没办法原谅。”

    “倒是你,分手的时候那么洒脱,这才几年,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去年你生日那天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有一整个晚上可以说。”

    ……

    然而房间里回答他的只有心电图机械工作的声音,贺听的心电图尽管微弱,却十分稳定,稳定地不回应任何外界的声响。

    姜信冬眼里的光彩渐渐暗淡下去,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贺听清冷的脸上。

    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突然爬到了神经末梢,他开始觉得心慌害怕,害怕贺听的气息在他面前一点点消逝,却毫无办法。

    良久,他抬起微颤的手轻轻刮了刮贺听的额头,叫了一声贺听的名字。

    不知为何,此时鼻尖泛酸,声音发出来带着哽咽。

    仍旧没有任何回应,姜信冬颓丧着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漆黑的夜,静得像一滩死水,消无声息地抽走空气中的温度,留下彻骨寒意。

    到了医生规定的探望时间,助手过来敲门,姜信冬心神恍惚地出了病房。

    宗故已经不知去向,走廊上只剩下助手和一排空荡荡的座椅。

    助手对姜信冬说:“挺晚了,您看我现在送您回酒店?”

    姜信冬愣了会儿,幽暗的走廊笼罩着他伶仃的身影,眼里泛起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摆摆手:“不用管我,让我再呆会儿。”

    助手知情识趣地走开了,说不上为什么,他觉得平时光风霁月的大明星此时看起来不仅疲乏不堪,还有点可怜。

    姜信冬埋头坐在离病房最近的那个座椅上,好半天都没动。

    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一点。

    庄高阳在电话那头喊他,姜信冬很轻地应了声,轻到他都不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听到。

    庄高阳犹豫道:“你不会是去看那个谁了吧?”

    姜信冬:“嗯?”

    “贺听啊,”庄高阳说,“我刚听说他出事了。”

    姜信冬闷闷地答:“嗯。”

    “你……”庄高阳叹了口气,“他现在怎么样啊?”

    姜信冬把薄唇抿得发白:“昏迷中。”

    “还挺严重的?”庄高阳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姜信冬:“不知道。”

    “这不是你该承担的责任,”庄高阳想了想,说,“你这个人就是太好了,当初人家薄情寡义地踹开你,现在你还……哎,生活总要继续,情谊尽到就够了,你大老远地飞过去是能变成药让他吞下去吗?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其实你们早就结束了,你不需要这样……”

    “不需要哪样?”姜信冬自嘲地笑笑,“犯贱吗?”

    庄高阳支支吾吾,顿了数秒说:“……不是。”

    姜信冬不以为意:“随你怎么想。”

    空气滞了几秒,庄高阳清了清嗓说:“我知道这时候说这个不太好,但我这烂脾气憋不住。在我眼里他就是配不上你,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走了,但是你现在混出头了,想和你谈恋爱的人可以凑满三个体育馆,也保不齐他哪天眼红了,再回头纠缠你,谁知道呢?”

    姜信冬冷笑一声:“你觉得他现在能爬起来纠缠我?”

    “不是,”庄高阳说,“我站在朋友的立场最后说一次,保证以后绝不再提。除了贺听,你转头看看其他人,谁不比他值得……”

    接着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姜信冬把电话挂了。

    这时在幽深的走廊拐角处,宗故两手插着裤兜走了出来,姜信冬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又是否听到了刚才的电话。

    宗故的舌头用力顶了一下腮帮处,语气里攒着怒气:“你放心,贺听绝对不会纠缠你。”

    姜信冬沉默着转头看他。

    “他是有抑郁症,但不代表他贱。你现在是红了,名利都有了,你朋友就开始觉得贺听配不上你了,”宗故讥讽一笑,“但是如果贺听想要名利,早就顺着他爹的位置往上爬了,真的,排不到你的。”

    “今天是我自作主张请你过来,你能来我很感激,因为我实在没办法了,这几年他唯一没放下的就是你,即便这样,他也从来没有打扰过你吧?”宗故凝视着他,认真说道,“如果你害怕贺听醒来会和你有什么瓜葛,现在就可以走,我保证以后不管他是生是死,我都绝对不会再找你。”

    窗外的风灌进过道里,那个瞬间姜信冬的血液仿佛凝住了,大脑停顿,只听到耳旁呼呼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紊乱的思绪才得以平复,他站在风里,怔怔问道:“什么叫做他唯一没放下的就是我?”

    第60章

    宗故冷冷打量他:“字面意思。”

    姜信冬僵住,下意识地否认:“不可能。”

    宗故走到座椅上拿起自己的矿泉水,皱着眉头拧开喝了一口:“不然我叫你大老远过来干嘛,坐飞机好玩?”

    “如果不是出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去找你的,”他坐回椅子上,抹干净嘴角残留的水渍说,“贺听出国前你们就分手了?”

    姜信冬想了想,点头。

    宗故继续说:“他出国后情绪down到了谷底,不过当时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失恋嘛,正常。我也曾经以为他好了,该玩玩,该吃吃,没事人一样。直到后来我在他手上看到一些刀痕,他自己划的,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姜信冬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随即涌上复杂的情绪。

    “你在他那儿好像长成了一根刺,就过不去了,真讽刺,你当时是为了前途跟他分的手吧?”宗故说着说着气笑了,“这几年你倒是活得人模狗样,他呢?也不知道在那些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想死过几次。到现在你朋友,可能包括你在内,你们还要用最龌龊的心思去揣度他。真的,我太他妈替他不值了,太不值了……”

    夜晚的冷风从各个角度吹到姜信冬的皮肤上,他打了个寒颤,宗故的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刀片,硬生生刮在他心尖上,酸涩疼痛。

    耳边开始出现各种密密麻麻的声音,万千思绪猛烈地翻滚出来,像一出画质低劣又庞杂的刑侦电影,而他需要在里面找到线索和证据。

    脑子混乱得快要炸掉,到后面他几乎听不见宗故在说话了。

    半分钟过去,姜信冬始终没有反应,宗故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也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透过玻璃窗户注视着在ICU里面容苍白的贺听,又看了看神色难辨的姜信冬,眼神逐渐冷了下来:“算了,反正你来过了,也没什么用。你明天回国吧,我不会再找你了。”

    姜信冬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久久站着,目光凝在某个虚空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差不多过了五分钟,他才扬起颤抖的声线问道:“为什么他会抑郁?难道后来你们没在一起?”

    “??”这回轮到宗故愣住了,他瞠目结舌:“为什么我要跟他在一起?”

    姜信冬转过头看他,一字一顿道:“当初是他要跟我分手的,说因为喜欢的是你。”

    “什么玩意儿?”宗故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当时是这么跟你说的?”

    姜信冬点头。

    “操,这什么傻逼理由?!”宗故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了,又气又无语,“拜托你们两的事不要扯上我。”

    姜信冬脸上血色褪了一半,眯起眼睛将信将疑地问:“那你们两个……”

    “操,”宗故快疯了,“我们两就是发小!!一直都是且只是朋友!!!”

    刹那间,姜信冬感觉埋在潜意识里的某颗炸弹被引爆了,有些东西顺带着崩塌了,被炸得四分五裂。

    耳边只剩嗡嗡的轰鸣声,他不得不闭上眼缓了会儿。

    许多零散的情节汹涌地闪现在眼前,他骤然从前尘往事中琢磨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关于贺听与他分手的原因,是某个他曾有过预感,却从来不敢细想的可能性。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