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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不敢往下想,如果那个可能性是真的,那么这些年贺听是怎么过来的。
几分钟后,宗故收到李曼的短信,说一会贺文滨的人要来换班,让姜信冬早点走。
已经过了探望病房时间,今晚谁都不能再进去了,呆着也没什么用。宗故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姜信冬说:“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这次宗故没让司机送,自己上了驾驶座。
路上姜信冬很沉默,宗故见他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没再多言。
车驶在曼哈顿交错的街头,遇到了很多个红灯,停停走走。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姜信冬突然哑着嗓子问他:“贺听这几年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宗故冷笑道,“一边上课一边吃药,一边在自己身上划刀子一边看心理医生,就那么过。”
姜信冬的瞳孔暗得看不到光亮:“没有人照顾他吗?”
“有个屁的别人,”宗故讥讽地轻嗤一声,“他跟你分手后就没谈过。追他的人也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后来算是看明白了,”他顿了顿,叹气道,“因为他从来没放下过你。”
车行驶在城市明明灭灭地灯光里,姜信冬重重地闭上眼睛。一瞬间血液仿佛被抽干了,分手这么多年后,那种久违的剧烈疼痛再次蔓延全身,像被轮胎狠狠碾过,一寸寸扎进他的血肉和骨髓里。
隐藏在余年韵事里的线索终于在滚滚洪流中显露了出来,可他没想到底下埋着的会是这种荒唐的真相。
这几年仿佛黄粱一梦,他努力往上走,费尽力气想要逃离与贺听有关的一切,以为终于要挣脱了,可是猝不及防一转头,发现哪里还有什么人,贺听早就不在了。
在他飞黄腾达的时候,贺听独自坠入了广漠黑暗的深渊。
宗故带姜信冬去的地方是他家,曼哈顿中心,一开窗就能将大半个中央公园尽收眼底的地方。
凌晨二点半,阿姨开门的时候小声说宗倪在楼上,应该已经睡了。
宗故带姜信冬进了一楼的储物间。
房间不算大,窗户旁是两个柜子,柜子右边的木质地板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被白色帆布盖着,上面落了许多灰。
“这些是贺听去年回国前留在我家的。”宗故走过去揭开了帆布,露出一排木框的画,大小不一,有水彩也有素描,唯一相同的是,这里面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这是他这几年最宝贝的东西,”宗故拍拍手上的灰,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两个指头夹着,“我数过了,一共三十九幅,他从大一画到大四,平均一年十幅吧,每幅画上写着完画时间,他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也没停过。”
“我希望他能醒过来,但是万一,”宗故点燃了烟,转过头看了姜信冬一眼,哑声道,“我是说万一,他要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我觉得他这几年的真心该被看到。”
四年时间,三十九幅画,画里全是姜信冬。
帆布上的尘粒还有些飘在空中,姜信冬站在阴影里,只觉得喉头发哽,眼睛酸涩。
他想要看走上前把那些画看清楚些,眼眶却忽然模糊得什么都看不见。
恍惚中,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发现指缝间全是水光。
作者有话说:
短小一章
第61章
凌晨六点,天光乍晓。
姜信冬睁眼躺在酒店床上,双目泛着血丝。
十多分钟后,太阳完全冒出了头,他摸出手机给孟思拨了个电话。
话筒里,他嗓音低哑,带着不太浓的鼻音说:“孟思,你能帮我去查一个监控吗?时间可能有点久了。”
孟思愣了愣,姜信冬很少叫她全名,并且每次发工作任务都是用直截了当的陈述句。
现在这种和善的疑问句有点违和,不像是在工作,更像是在恳求她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监控?”孟思关心道,“冬哥你感冒了吗?声音听起来有点沙。”
“没,”姜信冬闷闷地说,“我想查去年7月12那天文森美术馆门口以及附近的监控,从早上到晚上都要,如果监控视频已经被覆盖了就请技术人员恢复,需要的钱我都会转给你。”
去年7月12号夏加尔在B市画展的最后一天,也是贺听的生日,那天贺听约了姜信冬在文森美术馆门口见。
人自然是没等到,后来再提起,贺听也只是故作平淡地说那天他在门口随便等了一会。
姜信冬这辈子算出了这么多道数学题好像也没什么用,反正总是算不准贺听的真实想法。
贺听把自己藏在了面具里好多年,而他是昨天才知道的。
很遗憾,在许多事情已经注定无法弥补的时候,他才终于触及到贺听的面具,忽然就很想看看里面的“一会”到底是多久,随便等等又到底有多“随便”。
“好,”孟思有点懵,“但是你查这个是做什么呢,丢东西了吗?”
而且还是去年的视频,就算找到视频恐怕东西早就转手好几道了吧。
电话那头的姜信冬滞了下,用挫败的语气说道:“是丢了,我把人给弄丢了。”
孟思没听明白:“啊?”
姜信冬沉吟道:“其实我在找一个人。”
“找人?”孟思依旧疑惑。
“你也见过。一个摄影师……”姜信冬迟疑数秒,说,“叫贺听。”
“哦!我记得他,你是说要我去查有他的视频啊?”孟思恍然大悟,虽然惊讶,但莫名又觉得这事微妙的合理。
姜信冬:“嗯。”
“好,”孟思应完犹豫片刻,清了清嗓说:“冬哥……我能问为什么吗?”
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夏至又要到了。
姜信冬眯起有些湿润的眼睛说:“因为他很重要。”
早上九点,宗故准时来接姜信冬去医院。
今天宗故看起来情绪并不是很好,一路上都在拨打某个电话,那头没人接,但他锲而不舍。
昨晚姜信冬一直在联系国内的医院,打听与贺听相同的病例,几乎一夜无眠。
他靠在汽车座椅上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沉默一路的宗故说话了:“你什么时候去医院看贺听?”
他转头,疑惑了几秒才发现宗故是在跟电话里的人说话,便闭上了眼。
“他啊,潜水时呛水,严重缺氧性脑损伤,也许今天就会醒,也许明年,没人说得清。”
“我不知道,可能对他来说也算是解脱吧。”
“为什么?因为他早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
……
到了红灯处,宗故踩了刹车,停下来的时候习惯性往右瞥了一眼,发觉刚刚还在睡觉的姜信冬已经醒了,唇角锋利的线条紧紧抿着,眼眶刺红。
他自觉可能说错了话,顿了顿还是换了口风:“不过医生说还有希望……”
医院。
贺听身上被插了几条管子,医生从胃管里给他喂食以维持生命,很多植物人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病房里,姜信冬双手伸进被子里握着贺听的手。
那双手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他想捂热点。
起码得带着点正常人该有的体温。
他已经单方面聊了很久的天,说到喉咙发酸,说到声音嘶哑,但床上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深蓝色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早午的阳光照在贺听苍白的脸上,终于让这个冷冰冰的躯体有了一丝暖意。
姜信冬也不说话了,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人的眉眼,恍然间忆起一些生动的画面。
十七岁的贺听,露出来小虎牙,躺在沙发上淡淡笑着说:“祝我生日快乐。”
干净又纯粹。
十八岁的贺听,薄情寡义地说出最诛心的话:“对不起,我喜欢上别人了。”
淡漠又绝情。
二十二岁的贺听,在电话里紧张又虔诚地说:“我等你。”
认真又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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