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触不可及(有时候,爱情是从失去开始的)(3/3)
画面晃动了几下,声音嘈杂起来,七八个外国面孔的士兵挤进了画面里,他们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镜头又一转,晃过曾弋的脸,他被人从后面抱着,脱掉了外套。
然后他对面的那个士兵按着他的头让他蹲下去。另一只手拉开身下的拉链……
她惊惶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她的大脑失控地嗡鸣。
曾弋的脸上带着笑,那种十足的勾引的笑,他搂紧对方的腿,整个脸埋进去,热情地服务。
他呜咽吞吐的声音伴随着液体被撞击发出的糟糕声响一下一下地从听筒里灌进她的耳朵。破败的音质,即便模糊粗糙,却分明都是他的声音。
他辗转低吟,他纵情呼喘,他靡声悱恻,不绝于耳。
一个又一个男人和他拥抱结合,变换着各种姿势,曾弋被他们围拥着,主动而热情。
他们欢笑着狂欢。
而她面对着着冰冷的荧幕,在层层叠叠的遮挡下,从肉体堆叠的狼藉里,挣扎着辩识那张曾与她呼吸相闻的熟悉的脸。
那张脸变得如此陌生,沾染了情与欲的气息而扭曲狰狞。
“这不是他!!”她再也受不住,从椅子上弹起来,脱口而出地喊道。
“你确定?”他的声音冰冷没有情感。
“……”她沉默了。一切她能分辨的,都指向那个她不愿接受的结果。
她想到画面的左下角的时间,算算正是她离开昆山的那个周日。她孤独远行的当天,他却在……
她扔下耳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她恨不得现在自己的精神场能崩溃掉,这样她就不用清醒着面对。
可是她没有。她和他共同经历过的那些往事倒带一样闪现眼前:他和那个匪徒的阳台接吻,他在旺加拉塔的调情和夜会,他新年的夜不归宿,还有他从不开口的在猎人学校那段不为人知的时光……
她极力控制自己才终于没有当着周旭帆的面痛哭出声。
她最近因为母亲的病,情绪很不稳定,今天的这个刺激,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现在疯狂地想见他,她想当着他的面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糟践自己,她——
“其实,这是个人生活,就算,咳,就算乱了点,发生在假期也不违纪。组织上只是觉得,这种作风习惯,不适合来我们处,怕坏了纪律。”
“坏了纪律。”她麻木地重复这句话,那个家伙明明在纪律上最严苛了,他向来以身作则,但凡是他要求他们做到的,他自己都会先做到。
她看着周旭帆置身事外的清明的眼睛,苦苦哂笑着摇摇头。
第二天,周旭帆带她去逛了京城的夜市。这是老北京人才找得到的闲散去处。他陪她大笑大闹,喝酒寻欢。
他突然牵她的手郑重地对她说:“云花,我喜欢你。你不需要答应我做我女朋友,只需要允许我追求你就行。”
不知为何,半醉半醒中,她猝然想起他。
除夕夜那个温暖的怀抱,现在想来竟如梦幻一样不真实。年后,他们好像只寥寥见过几面,自从她来北京,他也从未主动联系过她。而她鼓起勇气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又总是在忙,没讲几句就撂了。
他不知道她母亲生病,可能也不想知道吧。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直到昨天才以这样赤裸裸的昭彰姿态给她当头一棒出现在她大厦将倾的世界里。
曾弋,我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你。可能,你也不需要我的了解吧。
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搭档,而你无非滥情了一些,浪荡了些,又那么会心口不一地骗人。
算你高明吧,算你潇洒吧,算我傻吧。
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她终于开口:“行。”
她也不反感他,而他又为她做了这么多,这么真心实意的,她也不好拒绝。就这么处着,真的不合适的话,再和他挑明也不迟。
更何况,她现在的心境是万念俱灰。偶尔有人能在身旁逗逗她让她提起点精神,还能让她不至于跌入无边的郁卒一蹶不振。
周旭帆脸上瞬间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
第三天,云花送母亲回家,确在单位门口碰到了她无法可想的人。
见到他的那一秒,好像有股十万伏特的电流从她的天灵盖劈入骨肉再穿过脚心沉入地核。
“队长,您什么时候来北京了?”她故作镇静,却听见自己声音里的生疏和颤抖。
“有段日子了。”他淡淡地笑了,看起来不很精神,他转而对云花的妈妈打招呼,“阿姨好,我是云花以前的队长。”
以前。
确实,目前他们已经不是上下级关系了。
“你好!”妈妈的脸上依旧是慈祥的笑容,仿佛病魔连月来的侵蚀带不走她对生活的半分热忱。
“您身体好些了吗,我看您精神很好,走路也很轻快。”他仍然笑着。
云花在一旁看着,却发现他好像瘦了。他的腰带比以前多扎进了一格,本来就精瘦的腰这下更细弱了。是她恍惚了吗?因为这阴沉沉的天气?他虽然笑着,看起来却仍是好重的疲态,好像有个沉重的包袱粘着在他身上,甩也甩不掉,他像是在强颜欢笑。
“我送你们到车站。”他转而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和而沉绻,糅着些微的沙哑。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云花下意识地拒绝,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真希望能从这双向来讳莫如深的眼睛里读出点清晰明确的讯号,可她的目光只不可抗拒地沉入一汪深邃无声的潭水,就要溺水。
“真的?……那你路上千万注意安全。”他迟疑了一小下,然后拍拍她肩膀,最后帮忙把行李搬上出租车,望着这只黄边小甲虫消失在大马路尽头。
曾弋点燃一支烟,站在原地,对着北京永远川流不息的街,就着尾气浓重的空气深深地吸了几口。
他就这么伫立着,人行道的灯红了又绿,绿了又红,不知反复了多少回,直到天边的晚霞火一样的烧上来,烧黑了天幕。
他又想起早上那位周科长对他说的话,他说他们在交往了。
——云花和另一个男人,在交往。
他在昆山那亩花田里费尽心血培育的、开得最鲜艳的那株红牡丹,就这样被别人挖走栽盆里了。
他的心底蓦然空出一块,如果他看得见自己的心,想必它也和此时此刻天空上那丛裂开的云团一样,被撕扯出一个血糊糊的大窟窿。
原来心痛的感觉是这样的。
可笑的是,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痛,也不知道,这样的心痛,到底该不该存在,又会存在多久。
只是,真的好疼……
他本想送她一程,所以早早等在门口。可是真见了她,又不知要怎样面对她和她的母亲,于是没有勇气坐上那辆出租车。
倏然,妖风卷卷,惊雷乍破,雨水倾盆而下。
他站在原地,右手捂住胸口,嘴角咧开一丝苦笑。
纵使暴雨拍面,冷贯全身,仍是无济于事……
好疼。
还是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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