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篇一万字无标题(2/5)

    “什么?那家里的盐怎么办?”喻沙妈急急地问。

    “笑话,沿海住了这几百年,哪个不是为了盐讨债还债,达成共识,就结了姻缘?老陆那人心里野着呢,我就是看不上,他把盐弄到外地去买,收高价,自己闷声发财,祸害别人……”

    范清清爸终于有了动静,他把抽了半根的烟头翻过来叼着,还冒着火星的一头叫他两排尖利的牙齿咬碎在舌尖上。他抖了抖手里发黑的报纸,一句斩钉截铁:

    陆盐摇一个湿漉漉的、脑形曲线优美的头从海里头伸出细长的颈子,水蛇一样的身体在海里乱摆尾。喻沙咯咯咯地笑,捞起一怀的水往他头上使劲儿泼,一边泼一边笑。范清清看着呆了一会儿,陆盐又叫又躲的,一面故作惊恐万状地大声喊着:

    “你们两个都欺负人!”

    “你吼他做什么,他是个傻子……”喻沙妈在桌下踢了他爸一脚,喻沙慢吞吞地锁上门。他面对的是一屋子纸折的海鸟,都是几条线条勾勒出的小孩子就会的把戏,但在喻沙心中,它们的特别的,它们有丰满的羽翼,精巧的身体,灵动的喙,以及一双像极了范清清的眼睛,是黑中透着微微蓝光的那种宝石般的眼睛。喻沙没有见过宝石,但他觉得那些多面的石头也仅仅能折出范清清的一个眼珠的侧影罢了,即使在他看来,宝石··就已经是极为珍贵的存在了。

    “我看老陆家的孩子挺好的,英俊帅气一个小伙子,结实可靠。”

    “吃盐的!”

    “你就是懒,别在这儿……”话音未落,周胖子从范清清家敞开的门中斜进来半个滚圆的西瓜般的身子,一对眯起来的猫一眼的细眼睛不怀好意地对着范清清笑道:

    范清清也挺不住腰地拿手撑着,半截身子跪倒在海里笑得肚子疼。喻沙来了劲,又潜入水里去抓陆盐的脚,陆盐被挠得不住,如囚徒之兽,不知往哪里去逃,哇啦哇啦乱叫一起,叫声中却透着健康的快活。他又潜下去,喻沙浮上来,看见范清清,就跑到她身后躲着去了。范清清双手叉腰,对着泛泡沫的一圈圈旋涡道:“你可别溺死了,赶紧出来。”

    喻沙明显觉得家里的气氛活络热闹了许多。尤其不爱多言的父亲,在餐桌上也开始玩起邻居们相互之间经常进行的嘘寒问暖的那一套了。他哥坐在众人拥簇的聚光灯下,面容发着黄,温和地笑着,对喻沙也是。

    “所以,是要回来久居?”喻沙看他爸眼中透着雀跃的惊喜的金色的光点。

    “哥的意思是不回来了,你们何必为难人家。”

    “不是完全不回来,只是……毕竟还是要开飞机……”喻沙哥在那边辩解着。喻沙姐姐轻蔑地咳嗽一声,嘴里吐出一个空的田螺壳,那油绿的空壳在桌上滴溜溜地来回打了几个旋儿,尖头稳稳地指在喻沙的眼睛里。

    “怎么,你这倒像是要毁约了。”

    喻沙嘻嘻地傻笑,一半脸埋在范清清衣服给他搭起来的蓝色阴影里。

    喻沙不说话了,他在家里本就很少说话的。姐姐在他旁边翘起一双裸在外面的腿,一手撑着头,一手伸进嘴里去拿咬碎的田螺壳。喻沙低低地站起身,默默地往自己屋子里走。

    “也不全是……”喻沙他哥很为难的样子,“就是回来看看,以后的事情还不一定呢……”

    “你管老陆呢,那是人家自愿,你倒闲的发慌似的。”

    喻沙回到家,他哥回来了,坐一架飞机,从海的那头像海鸟归巢一样回来了。

    喻沙爸的背软塌了,愁眉不展地瞪着家里墙上一副飞机的装饰画。

    一片沉寂。

    范清清爸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

    “他给咱们家送盐,还帮我扛过米。”

    “姓陆的!”

    范清清说,今天太阳太毒了,把她毒红了脸,毒出了幻觉。

    “行了行了,吃饭。”话题终结于喻沙爸的不耐烦之中。喻沙傻傻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忽然有种奇特的感觉,好像这一切沉闷都是他引起的似的,他是餐桌上的罪魁祸首,是一切的导火索。就连哥哥去开飞机,姐姐嘲讽他,爸爸的愁眉妈妈的叹息声,都是他引起的。他吓得丢了筷子打了碗,他爸对他大声怒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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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惊恐霎时席卷了范清清,她感到后背脊梁上竖起一排缀着冷汗的绒毛。她跌跌撞撞跑过去,还未伸出手去,一个水鬼似的毛茸茸的头从那泡沫消失的地方蓦地冲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陆盐发上缀着水珠子,冲她嘿嘿笑着,皮肤发黑发亮。一对眼睛镶的脸上如万花筒,转出比城镇屋顶上的彩玻璃更缤纷的千般颜色。万花筒在范清清的眼里转呀转,转出星星点点银色的、如晒干的新盐的冰晶颗粒,纷纷扬扬地飘雪。

    “你家俩男人在水里打起来了,你不去管管!”

    范清清抓起她妈碟子里搁着的一把盐跑过去,往周胖子眼睛里塞,周胖子的眼里就像是下雪似的簌簌地往下落盐,眼泪眼屎都混夹在里面,范清清推他一把,狠狠地:“你少油肚子搅屎!”她妈扭头看了女儿一眼,范清清点着水鸟般轻盈的步伐,几步踏进沙地里,就往海边赶。周胖子一张脸上都是细盐,越抹越干,最后一团白脸上只有一双黑眼睛看着范清清的妈,尴尬地闷笑几声。

    “管她行不行,我第一个说不行。”

    她那个瘫在沙发上的丈夫又似是而非地敷衍一声。

    范清清追到海边,两个男孩赤着上身,果真在海里翻搅着,惊涛骇浪地,像是在做什么法事一般。她真以为他们打起来,提起裙子就往水里走,一面大喊着:“陆盐你够混蛋的!放开沙子!”

    没有回答。

    “那个陆盐是几分俊俏,像个丫头似的。他倒是有本事,几袋盐几袋米就把你收住了,我却看不上。”

    喻沙的姐姐酸酸地插一句嘴:

    没有回声。

    “我毁什么……我是怕孩子……”

    “也得问问孩子的意思不是。”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什么怎么办,不是有喻沙嘛?”喻沙姐姐睨了他一眼,又捻起半个田螺咬在嘴里。喻沙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心下不知怎的就慌乱了。

    “我说,不知道清清咋想的。”

    范清清妈跟范清清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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