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5(1/1)

    “是啊。生闷气的时候可爱,骂人的时候可爱,哭的时候,也可爱。”

    “哭?”顾长卿再高出个怪音,说:“他顾望舒就是个怪物!我从小到大从未见他哭过,就算是吃奶的年纪饿了肚子也没听他哭过几次,你若是说见了光流泪……那能叫哭吗?他那是眼睛里淌水!”

    艾叶晃了个神,怎么可能,生死梦魇里哭得那叫一个欢实,哄都哄不好的,怕是顾长卿根本就不懂他。

    艾叶连舒几口气,方能让头脑能清醒。这才忽然想起些什么,直接问出了口。

    “可中了情花毒,不是会记不得当夜的事吗?那时候直接骗他无事发生不就好了?也就不会留下什么阴影嘛……”

    第58章 暴虐

    “可中了情花毒,不是会记不得当夜的事吗?那时直接骗他无事发生不就好了?也就不会留下什么阴影嘛……”

    “不记得…?谁和你说的?哪有那么好的事。”顾长卿奇怪的挑了艾叶一眼,扭头稍加思索了,接道:“和醉酒似的短暂记忆模糊或许有可能。但总归,都会记得起来。”

    ……

    顾长卿见艾叶跟中了流矢似的“噌”一声站起身,踢到脚下刚摔在地上的铜盆叮当作响,趔趔趄趄连退数步撞在床沿一屁股跌坐下去,倒吸一大口冷气双手捂住嘴,指下力大得脸颊都泛白,跟大白天撞了鬼似的眼瞪得溜圆。

    说他都记得!

    那晚,事无巨细,从始至终……他是都记得的!

    一举一动,一字一句,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装作记不得的模样无事人一般继续与自己交往啊?到底是有多不想提,多难堪,多……

    骗人的吧……

    他对自己不是有仇必报,有账必算,有话必讲的吗!

    只觉得全身轰隆隆的塌了个彻底。

    ***

    一边顾望舒还在补觉,睡得正香,房门“哐”地一声被人踹开,吓得魂儿都差点飞走,瞪个茫然失措的眼盯着天棚,心脏砰砰跳,好一会儿思考现在在哪儿,不是又地裂了吧,难不成进贼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木然一转头,就看到顾长卿和艾叶两人一前一后立在他床头,至上而下俯视着,还都是横眉怒目,咬牙切齿。

    窗外黑帐被昨夜的风撕开个小口,阳光自缝隙趁虚而入。只一束暖斜光似末日余晖一般落在那两人脸上,更添了几分梦境混乱似的不真实。

    ……

    “唔……这是什么倒霉催的鬼压床啊……怎么还是他俩……”顾望舒口中囫囵嘟囔着,一边懒散的举起个手臂,比了个七扭八歪的手诀,口齿不清念着什么“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诸邪退散,急急如律令……”

    隔了一会儿,没再听着什么声,顾望舒又眯起半个眼,瞄见这俩人还立在那,甚至脸比刚才还黑,更加不耐烦自言自语道:“这什么鬼啊这么执着……鬼兄,麻烦您去吓唬别人行吗,你化什么不行,偏要成这俩人,真的烦……我就数三个数,再不走,我就……”

    顾长卿忍不下去,一把掰着肩膀给他提拉起来,冲着耳朵就是一声怒喊:

    “顾望舒!你还有心睡!给我滚起来!!!”

    顾望舒醒了。

    他木然直视眼前这掐着他衣领,一脸要吃人表情的男人,又瞥眼看了看旁边同样气势汹汹的艾叶。

    不是梦。

    离得近,顾长卿衣袍上长久浸在檀香中的余香熏得他一阵阵犯呕。强忍想吐的心情,双手反扣在顾长卿手上,冷静道。

    “干什么,想开了,决心取我命了?”

    “你明知道苏东衡是什么人,为什么还要去见?鸿门宴也要赴?!”

    顾望舒眉头一紧,没马上回答,反而扭头看向艾叶。

    “你……都同他说了?”

    艾叶对上顾望舒那双平静冷厉得像无际冰川,草木不生的眼,浑身一抖,也不知是在怕什么,反正是当即扭开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都好到这般无话不说了?我倒成了多余的那个?”顾望舒见他有意躲避,自嘲的冷哼讥笑一声,说:“顾长卿,要杀要剐随你,但至少也等我穿好衣服吧。”

    顾长卿听了,目光向下瞟去,才发现自己冲动把这人直接从被褥中扯出来,还是个亵衣松垮挂在身上,露着半个肩膀胸膛的状态。自身后蔓延到肩头的鞭痕疤癞清晰可见,可不全是,拜他所赐。

    顾望舒目露愤色,与打量着自己身体的顾长卿盯了好一会,一时看他再没什么动作,刚想扭头去骂艾叶,却忽然失力,悬空被人直直扯起来摔在地上,还没等身上的痛传上来,半边耳朵“嗡”地一声闷响,脑中顿时一片混沌,是脸上重重挨了一拳!

    顾望舒挣扎着想起身,被滑落的衣衫绊得手脚受困,才扑腾没几下,又遭一脚狠狠踹在胸前,惯性下后背直撞在墙上,呛得差点背过气,一股血气上涌,口中咸腥。

    简直就是丝毫没留情面,招招要命的程度!

    艾叶站在两人旁边,也被顾长卿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目瞪口呆!

    不,再怎么气愤埋怨,也不至于真的对自己弟弟下死手吧?明明刚刚还那般担心生怕他受伤来着!

    又犯疯病了!顾望舒嗪着痛愤怒暗骂,他顾长卿的疯病又犯了!

    顾望舒撑靠在地上,从他的角度抬头望去,顾长卿眼中似乎全是熊熊业火,熯天炽地,势要将这凡世燃烧殆尽一般热烈。

    从小到大,没几个人知道这行清心寡欲之道,为人刚正沉稳,老成持重,恶居下流的清虚观大弟子,还有着这般不可见人的一面。

    因为毕竟,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有被激发的可能。

    顾长卿比他年长六岁有余,又生得比同龄身强体阔,小时候的他在自己眼中就是个如苍树般强健的兄长。可这个兄长,总是会有意无意被人拦着,或是顾长卿自己避着,不与他独见,也不给他们两个说话的机会。

    顾望舒已经记不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或许比那更早的时候他也遭受过,只是再记不得罢。

    众弟子下山除阴山妖邪的那一战,也是顾望舒第一次下山历练,才比自己剑高不了多少的小孩,难免会在拼杀中负伤。

    蝶妖卷长口器自暗处夺命而来之时,早已是力不从心,遍身擦伤的小孩在绝望惊恐中闭眼,听得一声血肉透穿撕裂的闷响,粘腻咕哝,滚烫热血溅在脸上烫得皮肤灼烈。

    顾望舒在惶遽中再睁眼。

    他那从不曾与自己独处过,虽名为兄长的师哥,却从未关心在意过自己,对他来说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存在。

    此刻正将自己护在身下,蝶妖的口器自肩胛穿透,带着倒刺的长鞭在他面前狠狠退出,顾望舒清晰得听到伤口再次被撕扯拉大的破坏声,鲜血如注而出,溅他一身浓稠血腥,忍不住的犯呕。

    顾长卿肩胛上赫然冒血的黑洞,似是无底无尽,触目惊心。

    面前人脸色忍痛发白,却只闷哼一声,冷冽蔑视瞪了他眼,便再回头一剑直捣蝶妖正心,将其炙成团灰烬。

    七百二十四,七百二十五,七百二十六……

    归观途中,上山九百九十九台石阶,他默不作声跟在顾长卿身后。

    这个比他大出六岁的少年,身材魁梧高挑,比一般的成年人看起来都要壮实英武,连个背影看起来都像是一株不倒苍树。肩胛处纱布缠得仔细,即便是端起半边胳膊也还威风不减。

    顾望舒心里默念着脚下的台阶数,九九归一,一道,生天地万物。

    “走后面点。”

    顾远山回身止步揪起顾望舒衣领将他往后带,这位老师祖总是忧心忡忡,似有意隔开两人。

    但这次的顾望舒决心违背师意,顾长卿是他的师哥,是救他命的人,为何就不能靠近。

    毕竟顾望舒他也是个绝顶的顽固性子。

    顾望舒挣开师父,快登两步拉住顾长卿长袖。

    “师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的错,是我不小心,才害你……”

    他抬头看着顾长卿笔挺坚直的后背攸地一僵。背后肌肉痉挛似的扭在一起,即便隔着层衣物。

    连带着衣服起的褶皱,看得清楚。

    回过神的下一瞬,已经是双脚离地,被顾长卿单手生生掐着脖子拎起。

    极度缺氧剧痛冲袭头脑,他甚至清晰听得到自己颈椎处骨裂咯咯摩擦几乎碎裂的声音,喘不上气的痛苦侵袭五感,叫喊不出声,眼前逐渐模糊成一片,耳边人群惊叫声也混成朦胧……

    这个刚刚救过他命的人,此刻好像正全心要他的命,不是气愤,也不是教训。

    周遭声色化为嗡鸣,隐约中只有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无限放大。

    “没用的东西!既然生下就为累赘,那为什么要出生,有什么资格活着!”

    “要死你就独死,连累些无辜之人有什么能耐!废物!阴魂不散!”

    “你就不配活着!”

    这场无可理喻的闹剧,直到顾远山一掌击晕在顾长卿后颈,众人合力也才艰难启开那捏得死的手,五指深深嵌进喉咙,指印紫红可怖。

    下得可是死手。

    顾望舒原本只是觉得自己生的与众不同,不遭人待见罢了,却从未想过原来也是有人厌恶他到想让自己去死的程度,说自己不配活在这世上。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