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远路应悲春晼晚(又想被吊一天?)(1/1)
一场秋雨淅淅沥沥地下过,水珠从院子里种的梧桐叶上流下来,寒气夹在泥土的气味里窜出来,这才终于有了一些秋日的样子。
临近黄昏,阿烟才踏着一地的雨水进门,早有人等在门边备好了衣物给他换。
阿烟抬眸,看见自己这栋楼里人多得不正常,寻常这个时候个个都被小姐吩咐了差事去忙,今天却聚在一楼大厅里斯诺克!
“咳——”比满屋子人年纪大不了几岁或者更小的烟哥倚在门框上抱臂咳嗽一声,众人纷纷扭头,便看到一道背光的高瘦身影。
为首者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烟烟哥,小姐她她她还没醒呢!我们没事情干,所以才”
阿烟抬手裹了裹风衣,挨个看过去:“没事干?没事干就滚去爬着把院子里掉的叶子一片一片捡干净。”
外头正下雨,冷得要命,谁要出去捡叶子。一帮年轻人赶紧吐了吐舌头,各自找活去干。只有苏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烟哥这一天没见人影,忙什么去了?”
阿烟抬起眼皮看他,勉强控制住对这个“御用打手”的语气:“我去干什么,不用向你汇报吧?平日里替主子动手多了,自己可别越了界。”
苏蒙身形比他还壮一圈,此刻却低头垂眸,竭力不去看眼前那张俊秀的脸:“是,我记得了。”
–
蓝玉是被饿醒的。
她一向嗜睡,昨夜阿烟又放肆得很,像故意让她起不来床似的,直睡得天昏地暗不辨日夜,醒来已经是傍晚了。
床上的美人睁开眼睛,抬眼便是跪在床边的阿烟,穿着衬衫西裤,袖子挽了几道,正在给她晾粥。白釉勺子偶尔落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蓝玉就这样看了他一会儿,从乌黑的发丝到支棱的锁骨,从紧抿的淡色薄唇到突起的脆弱喉结,而后半坐起来,操着沙哑的嗓音道:“小贱奴,你太放肆了。”
语气中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阿烟并不害怕。他依旧跪在床边,微笑着舀起一勺喂到蓝玉嘴边:“主人该饿了,先垫一下。”
满脸都写着贤良淑德。
蓝玉乖乖张口,神态中带着沉睡初醒的懵懂和迷茫。
阿烟试着问她:“先生最近忙吗?”
蓝玉随口道:“不忙吧,近来迷上自己琢玉,还特意请了师傅学呢。”
又一口温热的粥含下:“怎么想起问你家先生?”
“不太寻常,”阿烟笑道:“从前怕您嫌他唠叨,电话都是打来我这里。昨夜竟然弃我不用,亲自给您打了电话,我得问问自己是不是要失宠。”
“原来从前的唠叨都是你替我受了,”蓝玉也笑:“大概想我了?你最近忙得太狠,得歇歇,正好我放你几天假,去替我给他送点东西。”
阿烟应了一声把碗收起来,跪得膝盖疼了,便用手指勾着蓝玉的手指求饶,蓝玉拍了拍他的头,他便改跪为坐,靠在床边伸了个懒腰。
蓝玉近来的心情实在很好,难得肯放纵自己偶尔的娇气,虽然上不了她的床,靠在她床边也是好的。
“要我去送东西可以,别让我回来又见到什么小猫小狗才好。”阿烟懒洋洋地眯起眼睛,活像个精壮慵懒的猫科动物,顺着他敞开的领口看下去,肩膀上的烙印和伤痕依旧醒目,乳头也可怜巴巴地肿着。
这种莫须有的飞醋也要乱吃,看来上次的教训压根不够。蓝玉用指尖戳戳他的下巴:“我看你又想被吊上一天。”
阿烟不置可否,拉过蓝玉的手搁在了自己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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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先生选择的居住地冬冷夏凉,比国内温度低了不止一点。
阿烟一下飞机,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赶紧抓起大衣披在身上。手下把车钥匙交到他手上,躬身退下了。
自然是要自己开车到蓝先生府上的,蓝玉从没在生活待遇上苛待他,但去见先生的时候带着司机就太过了。
稀薄的日光下,更显得车中人脸色冷峻。
阿烟虽然身手狠厉性子冷酷,身上许多地方却都堪称秀美,比如他此刻手握方向盘露出的一截腕骨,玲珑细瘦,握刀时却爆发力十足,非常满足蓝玉的暴力美学。
老城区风景不错,阿烟却没什么心思欣赏,蓝牙耳机正在他发间闪着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嗯,我到了别、我在开车!呼、我有乖乖含着!”
那头的蓝玉不知道说了什么羞人的话,阿烟又不敢主动挂电话,一张酷脸臊得通红。]
“好好开车,回来收拾你。”蓝玉摸了摸怀里小奴隶嫩滑的脸,百无聊赖地睡着了。
阿烟则趁着一个红灯的时间,坐立不安地扭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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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熬到去见先生,也没什么休息的可能。
阿烟叹了口气,走到蓝先生面前跪了下来:“先生。”
身为一个从小被养大的亡命徒,这些见主上的规矩不得不遵守,在蓝玉那儿尤可放肆一二,先生眼前还是要收敛些。
“玉儿最近还好吗?”蓝先生端起手边的茶啜了一口,头也不抬地问道。
真是一腔慈父之心,一个杀伐决断的中年男人,把一颗心分成三份,一份用来思念亡妻,一份用来牵挂爱女,剩下的才要分给欲望和权力。
阿烟照旧答了两句,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询问从前的旧事。
那男人的说辞并不十分可信,阿烟调查过他的背景,竟然是当年与蓝先生争夺军火份额争得你死我活的、南部那措的手下。
阿烟心中推断出了隐约的想法,但总还是需要一个知情人来验证。
膝盖跪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这样的刺痛已经是多年来习惯忍受的东西,他想起遥远童年里开朗爱闹的自己,反而更为陌生。
母亲总是摸着他的头,对自己说:“阿烟,要勇敢。”于是此刻,他也对自己说:“阿烟,要勇敢。”
蓝先生手里正执狼毫描着一副雕玉的纹样,打算吩咐几句让阿烟下去休息,下首跪着的阿烟却抬头直视他,目光亮得惊人:“您认识知秋吗?”
是啊,与其听信一段来路不明的故事,为什么不直接张口问问先生呢?无论如何,他对自己都有活命之恩,这么多年也算重用,待自己不薄。
如果真是仇人,便不惜一切报仇,之后自尽还恩;如果不是仇人,他也想听听知情人口中的真相。
阿烟手指已经在刀鞘上攥得发白,跪立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进门时交了配枪,没人想到他竟然在后腰处藏了刀。
蓝先生沾着墨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一张心血顷刻间毁于一旦。但眨眼的功夫,他就控制住自己,淡淡地开口道:“问这个人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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