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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如果对面的人真的是一堵墙，她宁愿在他怀里撞得头破血流。
而此刻，他们之间的餐桌阻碍了她的行动。
还有他的视线。
那天就不该说那句话。安痛苦地想，谁知道他是真人呢？自己只是来检查就莫名其妙地跟他出来吃饭，这——大概算是约会？
猛烈的心跳令她以为开始地震，二人相对无言地浪费着一分一秒。
安没话找话：“这家餐厅的装潢我很喜欢。”
他发出低沉的一声笑：“为你而找的。”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也迷恋于她？还未做出任何反应，服务生端上一道菜，掀开盖子，里面的菜肴令安几近昏厥：
是一份大份的蔬菜色拉。
喜欢的人与讨厌的食物一起出现，这就是一个纠结的噩梦。
“你梦到了古兰·戈登？”诺娜听后十分吃惊，随即露出一抹坏笑，“嘿快从实招来，你们怎么认识的？”
“只是个巧合，他是消化科的医生。”
诺娜疑惑起来：“他以前不是精神科的吗？”
安不以为然：“他一定无所不知。”
听听这话说的！“喂喂，”诺娜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他真有这么大魅力？”
“这还要问吗？他就是一瓶永久性的魅力散发剂。”
诺娜突然一阵爆笑。“好吧！那么－－阿谢小姐要买下这瓶无价之宝吗？”
“当然。我可不想错过个机会。”
－－只要不是蔬菜香味的。
安死死抓牢每一次能见到他的机会，甚至是仅半个小时的午餐时间。
不过很不巧，护士告诉安：戈登医生现在已经下班了，你来就诊的话，下午一点到五点是他的上班时间。
安只好饿着肚子又狂奔回公司。自己的爱情之路如此之奇葩，因为便秘之缘而相识她不由得苦笑。
希望她的爱情跟她肠道里的东西一样，总有出头之日。
终于等到下午，一路争分夺秒赶来，安在五点之前的前一秒恰好冲进医院。走进医院后又愣是满头大汗地装出泰然自若的样子。熟门熟路地走到门诊部，探出半个头。
很好他又不在。
刚才的激情不复存在，跑到九霄云外的疲惫又回到她身上，接着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中午见过的护士又出现在她面前，好心道：“嗨，戈登医生刚才出去了，你可以再等等他。”
安笑着摇头：“我下次再来。”
她清楚自己为什么想过来，但她又没有病情恶化、也没有其他用来当借口的原因，一次次地错开倒是避免了尴尬情况的发生。
一路走到电梯口，发现手心里都是汗。不远处有间洗手间，她便走进去，在洗手区随意按压出一大团洗手液，心不在焉地搓出一手泡泡。
“安·阿谢小姐？”
安猛地抬头看回去，对上一双碧绿的眼瞳。手上的泡沫慢慢滑下去，她的心跳再次剧烈起来：“戈登先生？呃，嗨。”
她僵在那，再也说不出其它话。
“这么晚来就诊？”他问。
“刚下班。”泡沫早就冲干净，安把手搓来搓去，“－－很不巧，我周六再来吧。”
戈登看了眼被她搓得通红的手，突然开口：“晚上有没有空？”
干什么？安脑内蠢蠢欲动的想法正要破壳而出：“有！”她吼得很响，泄了气似的又渐渐变弱，“空到无事可做。”
他一哂：“在门口等我一下。”
5
戈登没说去哪，安也没问。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旁，有规律的脚步声，还有她紧张到快要紊乱的心跳。
安在沉默中开口，用她蓝色的眼睛看向戈登：“说起来，我梦见你了。”
他也看向她，显然很有兴趣：“梦见了什么？”
“就是很荒唐，”她叙述道，“你请我吃饭，选了一家高档餐厅，点了名贵的菜品。然后，”她做了一个五官皱在一起的表情，“竟然是蔬菜色拉！”
他好像笑了一声：“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然是一个坏蛋？”
“不不不，”她连忙解释，“你是一个很称职的医生。”
安·阿谢第一次在男人身边这么惴惴不安，以至于仅十分钟的脚程走下来，竟然全身是汗。
“我们要去看什么？”跟着戈登进了一家电影院，她立刻被空调的冷气包围，浑身一抖。
难道是看浪漫电影？！她不禁想入非非。再不济，也应该是个惊悚片
戈登很快买好一大桶爆米花，递给她后解答疑惑：
“《与蔬菜抗争》，我们医院新制作的宣传电影。”
看安僵住的表情，他又补充：“我是个称职过头的医生。”
棒极了，她的噩梦成真了。
6
她不知道要怎么撑过这个“可怕”的电影。
那些完好无损、水分充足、堪称完美的菜叶，分布均匀的脉络总是慢慢幻化出狰狞丑陋的人像，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魔，正拷问着她的灵魂。
她想起了重见天日的棺材，盖板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慢慢掀开，在一丝缝隙中露出了阴森血淋淋的手掌忽然又重重盖上，地上的血手印离她越来越近，周围叶子的脉络也在疯狂生长，穿过银幕，想要戳穿她的心脏。她的双腿像是软成一摊的面条，从心底散发出一阵绝望，无法逃避。
“怎么了？”安浑身剧烈地颤了一下，这才发现全身冷汗，戈登看着她，一脸担心。
“没事”她想擦拭额头的汗，却发现他握着自己的右手。心跳又剧烈起来，戈登皱眉，看着她的双眼，“现在起，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呃，什么？
她的手就这么跟戈登的手相握，竟然撑过了一个半小时的电影。
他的肤色很白，双手趋近于完美的红白青颜色渐变，较明显的脉络走向覆盖手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手掌似乎是一个小型取暖器。
电影结束时两只手分开，安这才发现她手心里有一层汗，顿时尴尬从后背蔓延，头皮发麻。偷偷一瞄，戈登的态度看起来倒是毫不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托这部电影的福，戈登竟然开始关心她了。
“你从看电影时看起来就不对劲，”两个人出了电影院，在小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戈登依旧是担忧的语气，“我很抱歉，我不应该请你看电影。”
“你只是做到了一个尽责医生应该做的。”安表示理解，“其实我不只是那个便秘，我讨厌蔬菜是因为他们长得很可怕。”
戈登没有回答，她继续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可能是我想象力太丰富。而且我愿意跟你看电影，是因为你是与众不同的。”
他突然停下，安也刹住脚步，环视四周，走到哪了？好像在公寓门口。
她问：“这是哪？”
“我家。”他淡淡道，“你还没吃晚餐，要上去吃顿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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