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切要从初见说起(暮怀君篇)(2/8)

    暮怀君歪头看路遣,正好对上路遣的眼。

    路遣后悔自己今天叫住了暮怀君。要是当时转身离开,假装没看见公园树底下的人,未来总有一天,彼此会相忘于江湖吧。

    “你跑什么啊。”他的语气很温柔。

    是梦吗,什么也看不清啊。

    “那你追着我过来干什么!我的伞说给你就是给你了!快回去接你小孩啦!我自己会走路!”暮怀君大吼,“就你会装善良、装无辜,明明什么也做不到!吊人胃口又弃之不理!反正就是我犯贱,专门破坏别人感情、家庭!”

    “你晕倒了。”

    “那你还要跟猴子泡澡?”

    “老师,和我躺在一起好吗。”

    “老师、老师……睡在我的右边。”

    “怎么了?”路遣问。

    暮怀君每说一句话,路遣的心都抽搐一次。

    暮怀君皱眉:“老师,野猫不能乱喂乱摸啦!很脏的,会传播疾病。”

    暮怀君望着天花板呢喃,喘息越来越浅。

    “在下雨么……”

    风肆无忌惮地吹来。

    “我讨厌狗!我讨厌动物。”

    路遣本来想训斥暮怀君几句,而看到他那猫儿一样的眼神时,心又软了。

    他帮暮怀君捡起掉在地上的草帽,塞到这个喊得歇斯底里的小疯子的怀里:“我走了。”

    路遣浑身都湿了,头发紧紧贴在脸上。他抬起手,擦眼睛。

    “老师,我总是梦见你。”

    白衬衫被雨打湿后,贴在皮肤上,暮怀君看到路遣胸前的深色乳晕,红了脸。然而他的目光却没有移开,反而趁路遣擦眼镜的间隙,贪婪地看着路遣的脖子、颈窝、腋下、手腕。路遣的左手,带着一块手表,看不清是什么品牌,暮怀君只知道它是银色的。

    雨里,声音传递不出去,追赶的路也变得和遥远。老师,消失在了刺眼的光线里。

    “老师……”

    暮怀君望着黑漆漆的窗外:“老师……”

    水滴,顺着男人健康的皮肤滑动,从下巴滑倒颈窝,从指尖滑倒手臂,从身上滑倒脚下。

    路遣抓起被角,直接给暮怀君盖上脖子:“睡觉!”

    云层里忽然亮起来,接着,雷声轰隆。

    男人的裤子全湿了,金色的皮带扣,挂着圆圆的水滴。

    暮怀君摇头。

    “你快去接小孩……”

    “老师,我发烧了,好热。”他揭开被子,袒露出一丝不挂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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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路遣笑了笑,看向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暮怀君。暮怀君的眼里,映着他湖蓝色的大衣。

    大雨模糊了视线,路遣把眼睛摘下来,放进口袋里。他看不清前方黑色的人影是不是暮怀君,只是不顾身份地大喊:“暮怀君!你站住!”

    路遣说:“吃吧,没关系。”

    路遣看着暮怀君:“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暮怀君想迈出步子,却觉得脚下很沉重。

    暮怀君看着路遣,点点头。

    “为什么……”

    蛋糕上的坚果碎屑,落到雪白的盘里,装饰的巧克力卷,就要倾斜。

    “嗯。”

    “老师、老师……”

    “我们在哪……”

    路遣被暮怀君的目光盯得有些发热。

    “没错!”暮怀君眼睛亮晶晶的,“撒上霜糖的草莓奶油蛋糕。”

    暮怀君盯着蛋糕,沉默了几秒。

    暮怀君抬起头时,眼里闪过一丝惊惧。

    暮怀君含着眼泪,目送那绝情的背影。

    打雷了,那小子还在跑,万一劈到他怎么办。

    “这是圣诞的音乐,北海道的猴子现在正泡在温泉里看雪吧,”暮怀君说,“我也想和它们一起泡。”

    暮怀君似乎很喜欢路遣。

    “老师,喜欢吃甜食吗?”

    “哦…”路遣看暮怀君一脸嫌弃,笑问:“狗呢?”

    暮怀君眨眨眼:“诶,你喜欢哪种蛋糕呢?”

    “嗯。”

    暮怀君呵呵笑,泪睡着眼角流下来:“这是什么鬼剧情……”

    暮怀君莫名在脑子里开始组词:みずたまきんたまたまゆら

    路遣在后面边追边喊,大雨盖住了他的声音。于是他加快了脚步,从坡上灌下来的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裤子。

    2017年12月

    “老师……”

    路遣不说话。

    “怎么样?“

    那些久远的记忆,在路遣的脑中复苏。

    货车驶离。暮怀君从大雨里扑过来,跪在地上,抱住路遣的腰,哭喊:“老师、老师,不要走!”

    让大雨浇灭不恰当的爱情

    暮怀君拿起勺:“谢谢。”

    “你注意车!”

    “酒店。”

    “老师……老师——老师!”

    玻璃灯复古的光,照在餐具上。横在盘边的金色小勺上,残留着路遣没抿干净的奶油。

    “老师、老师……”暮怀君伸出手,往天花板上抓,“牵我,亲我,抱我。”

    “这里。”

    暮怀君动了动身体,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有一个药箱。

    “动物的毛发里不知藏着多少细菌和病毒。”

    “老师,你别走,你别走。”

    与平常的梦一样,老师,再次离开了他。

    这场雨,怎么还在下。

    “老师,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别哭了,我不走。”

    暮怀君笑起来:“打车。”

    “那送我到车站吧,老师。”

    “你拿着伞。”

    他们无声地潜入了彼此的世界

    “雨小了,我走了。”

    “我觉得很可爱啊。”

    暮怀君“噗”地一声笑起来。

    “不一样,猴子是野生的,大自然的。唔、而且、温泉嘛,高温消毒了。”

    “奶油蛋糕吧。”

    路遣看暮怀君。觉得暮怀君身后用落满灰尘的画框、还没换掉的万圣节装饰,都因他纯净的笑变得自然妥帖起来。

    “老师,老师,老师……我想见你,我好想见你。”

    “好吃…谢谢。”暮怀君把盘子推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路遣就要消失在雨幕中。

    地上全是给暮怀君擦眼泪的纸巾。他的眼泪和这雨一样,止不住。

    是湖蓝色么,是冬夜的暮色吧。

    当路遣听到刺耳的声音转身时,只看见一辆货车挡在自己面。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好像认定,车轮下碾压着新鲜的肉体。

    “嗯。”

    路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微微低头看着暮怀君,看见他那张浅粉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雨中的樱花,又像鱼儿进食一样,时开时合。

    暮怀君脸颊红红的,低下头。

    “老师,我的泪水会淹没整个东京,造成巨大灾难。”

    “你不住学校么?”

    “老师,你平常在学校吗,你的办公室在哪里?你上什么课,我来听!”

    “老师,求你了。”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

    路遣与暮怀君站在店门前,默契地凝望远处深黑色的树影和归巢的鸟。

    他们离开时,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了,只剩下深蓝色的夜空覆盖住最后一抹橙红。

    “干什么。”

    “老师…你听我说…我有好多话要说。你听我说……”

    2023年7月东京

    暮怀君欲言又止,茫然的表情中带着遗憾与纠结,嘴里,嘟囔着路遣听不到的单词。

    路遣凑过去,看着暮怀君,揩了揩他脸上的泪水。

    路遣与暮怀君断断续续说着话,没头没尾的。

    “不吃了?”

    “暮怀君!暮怀君!”

    路遣把蛋糕推到暮怀君面前:“你先吃吧。”

    “嗯,我在外面有房子。”

    暮怀君仰在沙发上,笑着摇头。他看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眼眸也因此泛着细碎的金色。

    “老师,我膝盖疼,是出血了吗,你给我缠的绷带吗。”他弯了弯膝盖,打开双腿。

    路遣刚说完这句话,暮怀君又笑起来。他顺手拿起手边的水晶灯,拨弄开关。梦幻的音乐声响起,亮莹莹的灯光旋转着照在木桌上。

    2022428

    “老师,你走我会哭的,泪水淹没整个东京,造成巨大灾难。”

    路遣只是跪在床边,用纸巾揩拭暮怀君不断涌出的泪水。

    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路遣的手腕,把他拉进一处下着小雨的屋檐下。

    “老师,我穿的是谁的内裤。”他伸出纤白的手指,在腹下划圈。

    “我倒是没有别的事。”

    “已经送回家了。”

    “我控制不住……”

    “你要尝尝我的吗?”

    这样的灯影与沉默恰好有些怀旧,路遣莫名说道:“好多年前在这里上本科的时候,生物楼后面有很多小猫呢,我经常去喂它们。”

    “有草莓更好了。”

    “干什么。”有声音回应他。

    “那我圣诞节就吃草莓奶油蛋糕好了。老师,圣诞节能见到你吗。”

    路遣就着暮怀君用过的勺子,顺着暮怀君吃过的一侧舀下蛋糕,自然地送进嘴里。

    “老师,我每天都想见你。”

    暮怀君跟着路遣一起笑。

    “还得在圣诞节吃。”

    “老师,我们做爱吧,谁也不知道。”

    路遣笑起来:“又不是100c的沸水,怎么能消毒?”

    “嗯,喜欢。”

    路遣有些困惑:“笑什么?”

    眼泪和雨水顺着那张小脸流下来。路遣不忍看,想逃走。

    暮怀君把这段沉闷了七年、压抑的无果的爱情踩在脚下,让东京的大雨冲进下水道。

    “老师,冷不冷?”

    “老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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