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何苦还要一个答案(1/8)

    拜佛那日,是顾雨宸比顾裕丰早起。

    他晃着顾裕丰,身边人微微睁开些缝隙,就见他已坐起,不似平日的郁郁寡欢:“我们何时出发?”

    顾裕丰也坐起来,拉过他的手,又不自觉打了个哈欠:“走,现在就去。”

    难得顾雨宸如此有精神头,那就走吧。

    颂菊和沉生接到令后匆匆就等到了门前,而屋内人故意不叫沉生走进,非要顾雨宸给他更衣。

    已穿着整齐的人开始为顾裕丰忙前忙后,顾裕丰这才后知后觉,他竟然也没叫颂菊为他更衣,就已经自行穿好了整身衣服。

    他原来可是两三个婢女一起压制着,才能给他穿好衣服,而如今他已如此自立,顾裕丰恍惚,只觉很多已在默默改变,而自己竟今日才发觉。

    他也不怨自己不动手穿衣,还为他认真穿戴,一丝不苟。顾裕丰低下头看着他的神情,听不见四下的声响,一时间,他的眼中只有他,他的生命里似乎也只剩他。

    去寺庙其实也不能勾起顾雨宸的兴致,但他想要虔诚地给维朝祈福,如今,他也只剩这念头还能提着精神。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顾雨宸从上车起,便一直撩开帘布往车外看起。外面没什么变化,但也与自己当初时常出来时变了很多。烟火气的小摊子一个接一个,叫卖声依旧不绝于耳,人人朝气蓬勃,而自己与他们却不能融合。

    放在座位上的手一时没了知觉,而它却已被身边人悄悄握住。顾裕丰没有打断顾雨宸对外界的新奇,安静地望着他的侧脸,连再移开视线都慢慢忘记。

    马车的颠簸停止之时,本还平移的街景,停在了一个卖煎饼的小摊前。面前的布帘被打开,透进的凉风迎面而来,顾雨宸未完全反应过来,顾裕丰已牵引起他,手仍旧未放。

    “下车吧,我们到了。”

    不论何时,寺庙之处果然是最清净的。

    近几年仍有还愿者捐钱维护,顾雨宸在石阶之下往上看去,观望起那最好最远处一目便可装下的高楼,静而暂时无了移动的想法。

    顾裕丰已上前走去,他却还停留在原地,凝望不停。

    “为何不走?”

    为何不走?顾雨宸不过是想起了十六岁时的自己。

    那时他飘忽不定,心中只一个想法,想靠求佛能让他与顾裕丰有个天长地久。

    顾雨宸是有些难以面对当初的幼稚,顾裕丰倒是又返回来牵住了他的手,以为他是嫌这阶梯太高,走起来会累,想着自己能作为他的借力。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心中却各怀心思,只是过往悠悠,顾雨宸再不能苟同曾经,求爱如今变成了求平安,也弥补不了他已丧失的所有。

    佛像镀金身,依旧坐落庙宇的最中央,慈祥的微笑包容着殿中仰望的众人,不待顾裕丰提醒,顾雨宸已站在蒲垫前,直直地跪了下去。他忙着诚恳叩首,再心存感恩,紧接着跪直身子,专注潜心地默默祈祷,旁若无人。

    他没等顾裕丰,更似是眼中就无他。无法解脱的眼前,他向佛祖虔诚说明了心意,并说若能实现,今后必定来真心还愿。

    至于心意是何,顾裕丰不知,谁也不知。

    顾裕丰虽一心跪拜,却还是分出了一点心思,想好了等跪拜结束,他们就去找寺中那位精通算理的大师,算算今后他们的生活。

    但等他睁开眼望向身边,那里早已是空空如也,身后一侧的沉生也适时张口,配合得可谓是天衣无缝:“二夫人拜完就去外面了,说那位大师自己就不拜见了,家主您一人拜见即可。”

    已出庙宇的二人正走下石阶,颂菊却对顾雨宸不再逗留的决定感到奇怪:“为何不见那位师傅了?正好也帮维哥儿问问运。”

    顾雨宸小心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到了半途,才终于开口:“我怕师傅也帮我和顾裕丰问卜,我不想听见我和他的以后。”

    了解顾裕丰之人莫若顾雨宸,他无奈已无法挽回他一起前往,便只好自己亲自去拜访,果然问卜的地走了过去,与顾雨宸靠近,没有距离。

    举手投足,他们反倒在人们看来,才是更加和谐。

    顾裕丰冲昏了头,已经从墙体之后暴露了一半身子,沉生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可谁知顾裕丰仍旧只是看着,咬牙切齿,最终没有上前。

    他们明明相处融洽,对彼此极为尊敬,不会有过界的举动,自己若是冲动上前,又能指责些什么呢?

    顾裕丰只能就这么心中憋闷着,不占理的自己气自己。

    只是顾雨宸的心情确实一日日不错起来,回来不会提在医馆事情,虽不还是与自己主动多说什么,却也不再会拒绝自己抱着他入睡。

    顾裕丰郁闷不已,自己明明就是全镇最好的医师,怎么偏偏治不好顾雨宸的心情,还非要他人来拯救。

    然而这府上有徐义真,府外有陈润絮,他们一个一个都能排解了顾雨宸的忧,还就唯独顾裕丰无法如愿。

    他忍不住问他,在陈润絮医馆的这些日子,到底有什么吸引你之处。

    听闻此话,刚刚把被子盖在身上的顾雨宸用眼睛看去他的疑惑,而他也正看着自己,此时看起来倒像是一对寻常爱侣。

    顾雨宸恍惚,却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没有,只是能和外人多交流交流,一直闷着也不好。”

    顾裕丰趴在床上,更是凑近了去看顾雨宸,撩拨开他已有些稍长的发丝:“之前和我在待在一起的时候也能交流啊,你就是从心里不想和我说话,早就想逃离我了。”

    这是实话,但顾雨宸却不任由他对自己妄加罪名:“我也算让您舒心,不用面对仇人的孩子,也不用回忆往日的点滴,这其实更好。我说过了,我不会再离开了,你放心。”

    “你不离开,只是因为怕我对维儿不好吗?”

    顾裕丰迫切想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伸出手,趁他不注意时撩开了他的被窝,慢慢感受到了他的体热。

    顾雨宸感受着他的所作所为,随他怎么多疑:“我说是,又怎样呢?就像你说的,我今后也只能待在这里,不可能有改变的余地了。”

    悄悄地挪移之后,顾裕丰终于如愿把人又抱进了怀中,还不忘留心着他的肚子,心满意足后便又变得多了些虚假。

    “我们今后就还像过去一样,你在家里等我,我每日都准时回来,这难道不行吗?”

    他期待顾雨宸也抱住自己,可他不为所动,待自己望向他的眼神才知,他依旧是麻木:“如果没有我们父辈的仇恨,没有医馆和家祠的易主,没有你明媒正娶的贤妻,没有你曾经那样嫌弃践踏我的感情,我们就会一直和过去一样的。”

    “顾裕丰,其实如果当你愿意知道一切,还一直骗我,我们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我也知道,你是不可能骗我的,你大仇得报,也对他人付出过了真心,你现在不过也只是因为无聊了,才一直招惹我。我在你眼里,没那么重要。”

    更过分的话,顾雨宸临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想直接说自己不过是泄愤的物什,睡起来顺手的私人小倌,可顾裕丰已经明显僵硬了后背,不管自己是不是再直白揭露,他其实比自己还要心知肚明。

    “所以你现在后悔喜欢我了,是吗?”

    是吗?顾雨宸后悔之后无时无刻不这样想,可今日被明了提及,他却已经感觉平淡。

    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已疲惫,过去愈美好,现实就愈悲伤:“既然真的爱过就不后悔了,我也庆幸,若是要是没有付出过真心又没有被伤害,我还是会和过去一样没长进”

    “行,那你也记好了,以后休要再产生和陈润絮一起逃离的想法,好好把这孩子给我生下来,不听我的,我就随时再把这个孩子带走!”

    一样的戏码演绎无数次,好在顾雨宸已不会再为此求饶恐惧。

    被困在怀里,顾雨宸觉得闷热,仔细思索才想起,此刻已经是立夏了。

    “二哥哥,我想回去了。”

    顾裕丰意外他又叫起自己二哥哥,搂紧胳膊松开些许,语气都变得轻快:“回去哪里?你要是有想去的地方,我最近就带你去。”

    眼前的黑暗无休无止,顾雨宸不假思索,反而选择抱紧顾裕丰,仅在黑夜的时候,才有无尽的感慨与缅怀。

    “回去我每天都要缠着你的时候,那时候,我才是最快乐。”

    “是因为我也纵容你,你才快乐吗?”顾裕丰感受着他的拥抱,却不肯接受自己在他感叹中丝毫未被提及。

    “睡吧顾裕丰,如今的日子,只怕还要很长。”

    他不再回答,顾裕丰哽在心头,明明是当事人,却又好似谁都不能再触及过去。

    顾裕丰很难过,若我们都对回忆不舍,那为何还要与过去坚决划分。

    所以顾裕丰直到顾雨宸彻底离去之前,都只是对自己的恶劣只是半知半解。

    肚子更显怀的时候,顾雨宸再出门只好换上了女装。

    他本是与陈润絮请辞,说自己已无法再去帮忙,陈润絮虽然答应,但对他的离开却显得惋惜,毕竟自己这些天与他的搭档,彼此已很默契,他也确实分忧了不少自己的难处。

    恰巧徐义真来找自己,听闻此事后,她想了一个主意,但也仍顾及顾雨宸能不能接受:“不如扮作女装去?我那边还有当时怀实哥儿时候穿的衣服,都是些好的料子,若三郎不嫌弃,你就穿着去吧。”

    徐义真没有恶意,顾雨宸却若有所思。看出他的迟钝,她急忙想要收回自己的建议,可下句话还没说出口,顾雨宸就已经做了决定:“就按照姐姐说得来吧。”

    自己帮工的这几个月,确实无人认出自己的身份,当初顾家的事闹得再大,人们还是忘记了,他就是那个最活该的顾家小儿子。

    他把新的想法告诉了陈润絮,而陈润絮听后,叫他不用担心。

    毕竟人总是健忘。

    顾陈医馆上一位药师就这么离开了,再来看病的人看到了女生扮相的顾雨宸,果然没有认出他就是上一个人,还都好奇问起“她”的身份。顾雨宸恐开口就会暴露,可往往这时陈润絮就会出现,不吝啬地亲自替自己解围:“是上一位郎中的妹妹,他有事走了,让她妹妹来帮忙,天生不会说话,你们叫她小茗就好了。”

    小茗,顾雨宸低着头,一心包裹着手上的药材,默默又在心底把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

    顾裕丰发现这件事的时候,顾雨宸的衣裙都已经穿了一阵了。

    他比他走得早,回来得也早,回来时候也已经换成了寻常的袍子,直到有一日,顾裕丰回来得和他一样早,他才知晓了这件事。

    他望着走进院中的人提着裙摆小心翼翼,霎时就定在了原处。沉生看看远处,又看看顾裕丰,发现他早已陷入其中,说起话都变得不利索:“那位女子,是何人?”

    “她好像……就是二夫人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甚至是直接扰乱了顾裕丰的心思,只是他明明可以知晓之后,直直地走过去,却不知怎的,他绕了半圈,还没有让沉生跟来,靠近时都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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